林小彬
(寧德師范高等專科學校中文系,福建寧德352100)
現代化的反思:小城鎮中小人物的生存現實
——解讀賈樟柯《故鄉三部曲》
林小彬
(寧德師范高等專科學校中文系,福建寧德352100)
賈樟柯由于自身特殊的小縣城成長經歷,在進行電影創作時總是自覺地把鏡頭轉向小城鎮中的小人物,關注這些人物在現代化進程中的生存體驗和生命歷程。在《故鄉三部曲》中,賈樟柯用影像展現了小城鎮中的小偷、文工團青年、失業青年等小人物在現代化變革中的遭遇,體現了深厚的人文關懷。
小城鎮;現代化;小人物;生存現實
20世紀90年代以來,新生代電影最明顯的特征“就是以邊緣人形象出現的對于中國底層生活的高度關注,就是企圖通過影像建構關于中國現代化進程中普通人生存狀態的歷史記錄。”[1](P153)新生代電影最大的貢獻就是從平民生活的角度完成對現代化過程中底層人的生存狀態的紀錄,體現了深厚的人文關懷。因此,在他們的影片中也展現了各種底層眾生相,小偷、民工、妓女、搖滾歌手等邊緣人物成為影片的表達對象,而這些對象在他們的前輩的電影中很少成為表達對象或處于影片的中心,對現代化過程中普通人生存狀態的關注,這是新生代影像的歷史進步。
新生代導演群體中的許多人由于自身的都市成長經歷和都市生活體驗,在進行平民現代性的影像建構時,他們把影像主體放在都市的邊緣群體上,例如,妓女、搖滾歌手、先鋒藝術家等,他們關注這些邊緣群體的現代都市經歷和都市體驗。而賈樟柯的小縣城成長經歷決定了他在平民現代性的表達上把小城中的普通人作為影像的主體,并且關注小城鎮中的小人物在現代化過程中的生存體驗和生命歷程。他的影片的主角都是來自小城鎮的小人物,他們中有小偷、文工團員、無業青年、礦工等,這些人在小城鎮從傳統到現代的巨大變化中經受著巨大的生存考驗與精神困惑。現代化帶來的巨大的物質財富不是賈樟柯關注的重點,當一切變革過去之后,留在賈樟柯記憶深處的仍是這些小人物的形象和遭遇。賈樟柯非常喜歡歐洲導演布萊松和德·西卡的電影,深受這兩位大師的影響。他說:“在德·西卡的電影里,我首先感到的是一種對人的關心——這是最基本的東西,一種對待生活的態度。”[2](P114)人的觀念深深影響了賈樟柯的電影創作,人的主題一直貫穿于賈樟柯的每一部影片中,因此從他的第一部短片《小山回家》開始,賈樟柯就一直把焦點放在社會發展中的底層人物身上,關注他們日常生活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體現了深厚的人文關懷。
《小武》、《站臺》、《任逍遙》這三部電影被稱為賈樟柯的《故鄉三部曲》,這三部影片的共同特點是展現在現代化進程中小城鎮中小人物的生存狀態和生命體驗。
《小武》的主人公小武是汾陽縣城的一個小偷,他自稱是個手藝人,靠手藝吃飯,之所以選擇這種職業身份,賈樟柯的意圖是“通過這個外在的形式來表現人們在精神上的磨擦和斷裂:在歷史發生急劇變化的過程中,一些原來人們認為天經地義的東西發生了變化,這樣人們就感到不適應,開始經歷痛苦。”[2](P107)賈樟柯沒有很精致地打磨這部電影,而是用一種“粗糙”的方式來拍攝這部影片,對于其中的緣由,賈樟柯說:“這是我的一種態度——是我對基層民間生活的一種實實在在的直接體驗。”[2](P109)小城在發生巨變,傳統的價值觀念也在相應地發生變化,傳統的價值觀念在遭遇現代的變化時面臨困境。很顯然,像小武這樣的小人物是不適應社會的急劇變化的。小武是個很傳統的人,在他大大咧咧的背后是無法掩飾的靦腆。在歌廳里胡梅梅幾次要他唱歌,他都不肯開口,當小武一個人脫光衣服泡在灰暗的澡堂中,他終于開口唱歌,唱當時的流行歌曲《心雨》,雖然唱得不夠水準,但這是一個小人物的內心真實的聲音。歌曲的內容和他當時的生活無關,但是唱出的仍然是小人物內心情緒的宣泄。影片結尾小武從鄉下回到汾陽縣城,在一次行竊過程中,小武被抓獲,在派出所的電視機上,小武看到了自己被抓捕的消息,他羞愧難當,可見在傳媒發達的社會,媒體對個體的入侵是赤裸裸的。面對宏大的聲音,小人物只能保持沉默,他們的尊嚴被徹底打碎。小武最后的命運是被公安抓捕,影片的最后一個鏡頭是小武被銬在電線桿上,他敏感地看著圍觀的群眾。影片中小武先后失去了友情、愛情、親情,這就是社會轉型時期小人物的命運,他們與這個社會格格不入,不適應社會的變化發展。
《站臺》這部長達三個多小時的影片,講述的是一代人的成長經歷,賈樟柯要把所有對于80年代、對于青春、對于故鄉的追憶全部放進一部影片。影片除了展現時代的變遷之外,更主要的是展現了80年代青年長達10年的青春體驗與生命歷程。在導演自述里,賈樟柯說:“無論如何,這部電影的主題是人,我想通過它去發掘和展現人們之中潛藏著的進步力量。”[2](P190)賈樟柯之所以執著于80年代的青春影像書寫,是因為他認為“開放的10年,經濟商品化的10年,那種震動和對個人影響的劇烈程度也是非常激烈的,不能說因為物質越豐富這代人就會越幸福。”[2](P191)《站臺》表面上講述了一段跨越歷史的故事,但是賈樟柯對這段歷史的記憶仍然是小人物面對苦悶現實的壓抑與失落。這是一部悲情和傷感的電影,刻畫了一群縣城文化青年的形象。宏大歷史背景下的一群小人物,在時代的巨大變遷面前,個體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他們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于是放逐青春,隨著演出的大篷車漂流于各地,10年后發現自己一無所獲,青春不再。站臺,是起點,也是終點。這是一群落后于時代發展的青年,法國評論家迪得·布魯諾在《漂流的中國青春》一文中,對《站臺》作如此評價:“很少有人能夠如此清晰地在敘事和形式上展現完全被歷史發展超越的懵懂人群。”[2](P197)故事發生的時間是1979年,這些年輕人是縣文工團的文娛工作者,他們正在臺上賣力地演出《火車向著韶山跑》。轉眼間,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文工團被改制為私人承包的演出隊,這些年輕人也開始了流浪的演出生活,敞篷貨運卡車往返于汾陽各地,只有出發的地點,沒有終點,流浪與演出成為他們這一時期生活的全部內容,由此也展現出時代的滄桑感與小人物飄忽不定的命運。
《任逍遙》的故事發生在北方的工業化小城——大同。整個中國都在進行著由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的轉軌,大同作為計劃經濟時代的工業城市,在社會的變遷中也必然經歷改革的陣痛。影片的主人公是19歲的斌斌和小濟,賈樟柯試圖從兩個年輕人身上反映出這個變遷中的工業化城市中人們的生存狀態。大量的失業工人整日無所事事,人們混跡于各種娛樂場所,所以大同人的生活給賈樟柯的印象是“有一種末世狂歡的感覺”。經過一段時間的拍攝之后,賈樟柯明白了其中的原因,他說:“帶著攝影機與這個城市耐心交談,慢慢才明白狂歡是因為徹底的絕望。”[2](P75)賈樟柯用影像展現了資源型城市在轉型過程中人們迷茫、無助的生存狀態以及小人物走向悲劇的命運。
作為一名從小縣城走出來的導演,賈樟柯一直用鏡頭紀錄變革中的中國小城及小城中小人物的生存狀態,對社會的現代化,對中國的社會現實進行著獨特的反思,體現了一位知識分子的良心與覺悟。
[1]藍愛國.后好萊塢時代的中國電影[M].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
[2]林旭東,張亞璇,顧崢.賈樟柯電影:《小武》[M].北京:中國盲文出版社,2003.
責任編輯 葉利榮 yelirong@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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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德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科研資助項目(2008Y001)
林小彬(1981—),女,福建漳州人,講師,碩士,主要從事影視藝術與文化傳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