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廣平
(山東政法學院刑事司法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酌定不起訴中被不起訴人的權利保護問題淺析
劉廣平
(山東政法學院刑事司法學院,山東 濟南 250014)
酌定不起訴作為不起訴制度的一種,在保障無罪的人不受追究,及時消化積案,合理配置司法資源,實現訴訟經濟方面有重要意義,但是卻容易侵犯到被不起訴人的實質性權利,并且在救濟途徑上也存在著問題,導致訟累,不利于被不起訴人的權利保護。
酌定不起訴;保護不力;權利救濟
在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大環境下,司法公平正義理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關注,司法救濟成為人們對公平、正義理念的一種追求。保障人權成為法律的根本精神,對法律、對人性、對生命的尊重與關懷是每一個法律工作者都要認真研究的課題。和諧社會是雙贏互利的社會,而不是通過犧牲弱勢一方的利益來使另一方得益獲利的社會。因此,和諧社會的構建要求平衡各方利益,尤其是要注重對弱勢群體利益的保護,表現在刑事訴訟領域,一方面要保護好刑事被害人包括自訴人的權益,另一方面,對處于被訴地位的犯罪嫌疑人或被告人,包括被作出不起訴決定的“被不起訴人”的合法權利,也需要給予足夠的重視。
不起訴制度的設立,對于保護公民的合法權益,保障無罪的人不受刑事追究,及時消化積案,合理配置司法資源,實現訴訟經濟,都具有重要的意義。但是實踐中,不起訴制度尤其是酌定不起訴中存在的種種弊端,對不起訴人的權利保護卻出現了漏洞,需要我們予以充分的關注。論文試圖以酌定不起訴為例談一下對被不起訴人的權利保護問題。
“酌定不起訴”,即根據《刑事訴訟法》第142條第2款規定,人民檢察院對公安機關偵查終結移送審查起訴或者自行偵查終結的案件經過審查,認為犯罪情節輕微,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時,可以作出的不起訴決定。從該條法律規定可以看出,酌定不起訴的適用必須符合下列三個條件:一是人民檢察院認為犯罪嫌疑人的行為已經構成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即案件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犯罪嫌疑人的行為依照刑法規定已經構成犯罪,符合提起公訴的條件,可以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二是犯罪行為情節輕微。即從犯罪嫌疑人實施犯罪行為的動機、目的、手段、危害后果等情況及年齡、一貫表現等綜合考慮,犯罪嫌疑人的犯罪情節輕微。三是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以上三個條件必須同時具備才能適用“酌定不起訴”。換言之,這種不起訴是認定犯罪嫌疑人實施了某種行為雖足以構成犯罪,但情節輕微,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可以免除刑罰,可以起訴也可以不起訴。人民檢察院享有一定裁量權,可以起訴也可以不起訴,因而被稱為“酌定不起訴”。
從上面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看出,在酌定不起訴中,檢察機關的不起訴僅僅說明了不再追究被不起訴人的刑事責任,而并不能說明被不起訴人未構成犯罪;相反地,它卻是以被不起訴人“犯罪情節輕微”為基礎的。在這種情況之下,假如犯罪嫌疑人認為自己沒有構成犯罪,檢察機關的不予起訴決定對犯罪嫌疑人權利并未予以充分的保障。
第一,檢察機關以犯罪情節輕為由而作出不予起訴決定時,已經侵害到犯罪嫌疑人的實質性權利。比如,犯罪嫌疑人沒有或者其認為自己沒有實施犯罪行為,甚至沒有違法行為時,即便是免予了其刑事責任,但“有罪”(雖然是輕微的犯罪)本身無論是從名譽上還是從精神上都會造成傷害。同時,我國賠償法規定,因犯罪嫌疑人犯罪情節輕微而被免除刑事處罰作為國家免責的法定事由,如果犯罪嫌疑人在此之前已被采取強制措施而被羈押過,還將因此決定而喪失申請國家賠償的權利。因此,盡管檢察機關的不予起訴決定的后果是不再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責任,但其本身仍然會對犯罪嫌疑人的生活產生非常不利的影響,對犯罪嫌疑人的權利造成實質上的侵害。
第二,根據我國刑訴法第一百四十六條規定:“被不起訴人如果不服,可以自收到決定書后七日以內向人民檢察院申訴”。從表面上看,這一規定在一定程度上賦予了被不起訴人不服檢察機關的決定尋求救濟的權利和程序,但是,當犯罪嫌疑人認為自己根本就沒有犯罪行為時,這種救濟本身也是存在問題的。
其一,因不服檢察機關的決定而提起申訴之后,仍然只能向檢察機關提出、并且由檢察機關自身作出復查決定,這顯然這有悖于“任何人都不得做自己法官”的法治理念,人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復查結果的客觀性、公正性。證據只有在法庭上由當事人互相質證、辯論之后才能夠作為確定被告人有罪的事實。而按照目前刑訴法的規定,檢察機關作出不予起訴決定時,僅僅依靠自身對證據的審查。這樣雖然可以最大限度地減少司法的成本,提高司法的效率,但是如果被不起訴人對此不服時,而仍然只由檢察機關自身予以復查而未能啟動庭審程序,復查所得結果的公正性是值得懷疑的。
其二,違背了無罪推定原則。根據刑訴法第十二條的規定:“未經人民法院依法判決,對任何人都不得確定有罪”。這是刑事訴訟法的一條基本原則,該原則要求,確定被告人有罪的權利由人民法院統一行使,且通過法院依法審判才能夠確定。檢察機關不予起訴決定書僅僅免予了被不起訴人的刑事責任,但其并沒有從根本上宣告被不起訴人“無罪”,恰恰相反,正是檢察機關認定了被不起訴人“有罪”。從這個意義上說,當被不起訴人不服因“犯罪情節輕微”而不予起訴決定時,僅由檢察機關予以復查決定,不僅與刑訴法中的“無罪推定”相矛盾,也不利于從根本上維護犯罪嫌疑人的合法權利。
第三,從目前司法實踐中而言,被不起訴人不服檢察機關不予起訴決定而要求復查、對于復查結果仍然不服的事件時有發生。目前刑事訴訟制度改革的根本目的在于,由傳統的側重于打擊犯罪轉變為打擊犯罪與保護犯罪(被告)人權利并重。從這個意義上說,隨著犯罪嫌疑人對自身權利的重視以及國家對嫌疑人權利保護力度的加大,今后被不起訴人與檢察機關就不予起訴決定之間產生的爭議會越來越多。因此,如何公平、公正地解決被不起訴人與檢察機關就不予起訴產生的爭議,就顯得越來越重要了。
具體怎么解決此類爭議呢?筆者認為應注意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被不起訴人對復查決定仍然不服的,可以申請人民法院予以審查(以審判方式)。被不起訴人如果不服,可以自收到決定書后七日以內向人民檢察院申訴。人民檢察院應當作出復查決定,通知被不起訴人,同時抄送公安機關。被不起訴人對復查決定仍然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審查。人民法院接到被不起訴人的申請,應當組成合議庭,或由獨任審判員開庭審理。被不起訴人也可以不向人民檢察院申訴而直接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請。
第二,賦予被不起訴人申請強制起訴權。不起訴結論使得刑事訴訟程序在檢察環節嘎然而止,剝奪了一個公民接受陽光審判的機會,不管這種審判將會給他帶來何種結果,審判至少使他能夠在法官面前最大限度地傾吐自己的心聲并且獲得傾聽,這種待遇本身就是一種公正。同時,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證據必須經過當庭出示、辨認、質證等法庭調查程序查證屬實,否則不能作為定案的根據”。所以針對人民檢察院的自審自定而確定有罪的結果,被不起訴人應該獲得陽光審判的權利,其乃是法治社會公民的一項基本權利。
第三,針對被害人將公訴轉自訴,而對檢察機關不起訴裁量權構成程序上制約的情況,應該限制公訴轉自訴案件的數量或應提高提起的條件,比如承擔初步舉證責任等。被害人自訴(也有許多學者稱為直訴)救濟權的立法化滿足了被害人“追訴犯罪”的自然權利本能,有利于疏導被害人的冤抑感,保障被害人的合法權益,并且對檢察機關不起訴裁量權的行使形成隱性的、潛在的制約力,故而對其立法宗旨應當予以充分肯定。但是,從整體利益考慮應該給予一定的限制。因為無論檢察機關的不起訴決定是否正確或者必要,只要被害人認為沒有滿足自己追訴犯罪的權利需要,他就可以一紙訴狀將被不起訴人重新扯入刑事責任的是非漩渦,讓他做一回刑事被告人,也就是說,被害人有權將刑事訴訟“進行到底”,被不起訴人也有義務“奉陪到底”,這對于被不起訴人來說不能不說是一種訟累。所以針對被害人隨時將被不起訴人告上法庭的威脅,法律應該對被害人的這一救濟權利加以限制,爭取最大限度地維護被害人與被不起訴人雙方的權益,而不應只關注被害人。具體怎么限制,不妨將被害人的公訴轉自訴的條件適當提高,比如承擔提供被告人對被害人的人身權利或財產權利的侵犯的初步證據,以避免被害人濫用公訴轉自訴這一救濟權利,從而維護被不起訴人的權利。
從我國現行刑事訴訟立法來看,被不起訴人的權利保障問題無疑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筆者認為,從保障公民有權獲得及時、公正審判的角度出發,應當賦予被不起訴人對于酌定不起訴決定享有申請起訴權。即對于檢察機關做出的酌定不起訴決定,如果被不起訴人對檢察機關的復議結果仍然不服,有權向相應的人民法院提出強制起訴申請,與前述被害人申請強制起訴程序不同的是,人民法院無需審查被不起訴人請求理由是否成立,即應當向檢察機關發出強制起訴令,檢察機關應當依法提起公訴。由于申請起訴權是被不起訴人期望獲得陽光審判機會的呼吁渠道,我們不妨形象地將其比喻為“采光權”。
注釋:
①德國有“強制起訴程序”,即對于檢察機關終止訴訟程序的決定,被害人不服的,可以向上級檢察機關申訴,如果上級檢察機關仍然維持原決定,被害人有權申請法院裁決,法院認為被害人申請理由成立的,應當做出準予提起公訴的裁定,由檢察官負責提起公訴②日本有“準起訴程序”,對于濫用職權的公務人員犯罪,控告人或者告訴人不服檢察官做出的不起訴處分的,可以向檢察官提出請求書,檢察官堅持不起訴的,由相應的地方法院依法確定是否將該案交付法院審判,如果獲準,由法院指定律師擔當公訴角色。
[1]程味秋.外國刑事訴訟法概論[M].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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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3-0046(2010)7-006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