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視角看《紅樓夢·詠菊》兩譯本的意象再造

張麗莉

（遼寧師范大學(xué)，遼寧 大連 116029；朝陽師范高等?？茖W(xué)校，遼寧 朝陽122000）

從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視角看《紅樓夢·詠菊》兩譯本的意象再造

張麗莉

（遼寧師范大學(xué)，遼寧 大連 116029；朝陽師范高等專科學(xué)校，遼寧 朝陽122000）

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理論是一種以意象為中心的語言文化理論，其核心概念是意象。《紅樓夢》詩詞含有豐富的意象，蘊藏著深厚的文化內(nèi)涵。本文擬從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視角分析《紅樓夢·詠菊》一詩的兩個英譯本，探討如何更好地實現(xiàn)詩歌翻譯的意象再造。

文化語言學(xué)；《詠菊》；英譯本；意象再造

《紅樓夢》是一部文化含量極高的文學(xué)作品，其中的詩詞曲賦含有豐富的意象。這些意象對于塑造人物形象、推動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起著重要的作用。因此，如何將《紅樓夢》詩詞中的意象完整地再現(xiàn)于譯文，一直是翻譯界所探討和研究的焦點。在國內(nèi)外的英譯本中，最有影響的當(dāng)屬楊憲易、戴乃迭譯本和霍克斯譯本。國內(nèi)已有許多學(xué)者從不同的層面對這兩個譯本進行了分析，研究成果頗豐，本文擬從一個新的角度——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對比分析《紅樓夢》中《詠菊》的楊憲易、戴乃迭譯本和霍克斯譯本，探討如何更好地實現(xiàn)詩歌翻譯的意象再造。

一、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理論

美國語言人類學(xué)家加利·帕爾默1996年出版了他的專著《文化語言學(xué)的構(gòu)建》，成為西方語言人類學(xué)和語言與文化研究著作中第一部將“文化語言學(xué)”用作學(xué)科名稱的專著。文化語言學(xué)從根本上關(guān)注的是人們?nèi)绾握務(wù)撍麄冏约合胂蟮氖澜?，即人們?nèi)绾卫靡延械恼J識、已有的意象來認識周圍的世界。所謂意象，既包括我們頭腦中呈現(xiàn)出的各種圖像，也包括我們通過聽覺、味覺、嗅覺和動覺所獲得的經(jīng)驗，如貝多芬的音樂、芒果的味道、香水的氣味、海濱沙灘上的漫步等。也就是說，意象是由人們所有的感官模式引起的，是一種感官體驗的心理表征，與現(xiàn)實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帕爾默將意象、語言和文化三者的關(guān)系相融合，把它們作為一個整體來研究。帕爾默認為，“語言是基于意象的有聲音的象征符號的游戲”，“所有的意象都是由文化和個人歷史構(gòu)建的”。語言能引起意象，從簡單的、具體的感知經(jīng)歷到抽象復(fù)雜的概念結(jié)構(gòu)，都需要意象做出解釋。意象是理解語言的基礎(chǔ)，而意象又是受文化和個人歷史制約的，幾乎所有的意象都是由社會文化和個人經(jīng)驗的積累構(gòu)建而成的。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從本質(zhì)上說就是意象的理論，意象、語言、文化三者的關(guān)系構(gòu)成了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的核心。

二、從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視角看《詠菊》兩譯本的意象再造

《紅樓夢》第三十八回中十二釵及寶玉在大觀園結(jié)社作菊花詩，林黛玉的《詠菊》清新脫俗，一舉奪魁。林黛玉少年就失去了父母，孤苦伶仃地長期寄居在黑暗的賈府，這就使她養(yǎng)成了多愁善感、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性格。黛玉所作《詠菊》一詩風(fēng)格別致而又滿含哀怨，符合她的性格特征。

《詠菊》中使用了許多的意象來渲染氣氛，其中“菊”為主要意象。但是詩中沒有直接提到“菊花”二字，只有反映顏色的“霜”、“月”，描述氣味的“香”，反映生長環(huán)境的“籬”、“石”,描繪菊花品性及特點的“素”、“秋”。這些都是意象的運用，通過視覺、嗅覺等感官上的描述來暗指菊花。最后一句的“陶令平章”這個典故也運用的是“菊”的意象，是全詩的詩眼，以此點出詩人以陶淵明似的人生境界為理想。

（1）無賴詩魔昏曉侵，繞籬欹石自沉音。

楊譯：Dayand night the imp ofpoetryassails men,

Skirting the fence,lencing on the rock,they start chanting.

霍譯：Down garden walks,in search ofinspiration,

Arestless demon drives me all the time;

首聯(lián)描寫黛玉創(chuàng)作靈感到來時的情景：靈感一到，黛玉甚至不能靜坐于書齋，而“繞籬欹石”到菊花身邊去沉吟?！盎h”、“石”反映出菊花的生長環(huán)境，楊憲易譯為fence,rock,為讀者建構(gòu)了“菊”生長環(huán)境的典型視覺意象?；艨怂箤⑵渥g為garden,雖也指出了菊花的生長之地，但在意象再造方面似乎較楊譯稍遜一籌。楊譯中skirting及l(fā)encing兩個動詞的運用生動地向讀者展現(xiàn)了黛玉在菊花身邊作詩的“繞”、“欹”的情景，可謂是原文動覺意象的生動再現(xiàn)?；糇g用walks來譯“繞”、“欹”未免顯得有些平淡。

（2）毫端蘊秀臨霜寫，口齒噙香對月吟。

楊譯：With the tip ofthe brush,bythe rime,theywrite fine lines,

Or facingthe moon croon their sweet melodies.

霍譯：Then brush blooms intopraises and the mouth

Grows acrid-sweet,hymningthose scents sublime.

黛玉選用“明月”意象，是刻意借“月”的皎潔與高掛天空來烘托菊花的高潔與孤寒。楊譯用facing the moon譯“對月”，使譯文讀者能真切地體會到詩人對月吟詩的情景，易使讀者將“月”與全詩主題意象“菊”相聯(lián)系?；艨怂狗g時將“對月”省去未譯，忽視了“月”意象與“菊”意象的關(guān)聯(lián)性，這無疑影響了原文的意象傳達。

（3）滿紙自憐題素怨，片言誰解訴秋心？

楊譯：We mayfill a page with sorrowand self-pity,

But whocan put intowords that autumn means?

霍譯：Yet easier’twere a world ofgrieftotell

Than tolock autumn’s secret in one rhyme.

原詩句中提到菊之怨菊之心，這不正是黛玉之怨、黛玉之心么？在翻譯時，楊采用了直譯法，以sorrowand self-pity來傳達菊花的品性及特點，從而再現(xiàn)了原詩中“素怨”、“秋心”的詠菊情懷。霍采用意譯法，兩個譯文都清楚地表達出了原文的內(nèi)在含義，但在意象傳遞上，楊譯似乎更勝一籌。

（4）一從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風(fēng)說到今。

楊譯：Ever since Tao Yuan-ming of old passed judgment

This flower’s worth has been sung through the centuries.

霍譯：That miracle Old Taodid once attain;

Since when a thousand bards have tried in vain.

“陶令平章”這一典故為中國所特有，運用的也是“菊”的意象，用典故明示“菊”之“高風(fēng)”——不畏風(fēng)霜、孤高自芳。楊憲易將其直譯為Tao Yuan-ming，如果譯文讀者不知道陶淵明為何人，那么，就不會由此而聯(lián)想到詩中黛玉是以陶淵明的菊花典故暗指她想要達到的陶淵明似的人生境界?；艨怂共捎靡庾gthe miracle Old Tao，在Old Tao前面加上了the miracle,以提示讀者這里提到的“陶”為陶淵明的菊花典故，使讀者能更準(zhǔn)確地理解這一典故所蘊含的“菊”的意象。因此，此處霍克斯的翻譯似乎更好地傳達了原文的意象。

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的意象理論認為，意象的產(chǎn)生與個人所處的文化和經(jīng)歷體驗密切相關(guān)，而這種個人體驗可來源于人的視覺、聽覺、嗅覺等各種感覺器官。楊憲易和霍克斯翻譯的《詠菊》在詩歌意象的再現(xiàn)方面可謂各有千秋。通過對《詠菊》一詩的楊霍兩個英譯本的文化語言學(xué)視角分析，可以看出在詩歌翻譯時要根據(jù)目的語和源語之間的差異選擇適當(dāng)?shù)姆g策略，如果目的語和源語有相似的文化意象可采用直譯（如楊譯的“月”、“素怨秋心”），以留給譯文讀者充分的想象空間。如果詩歌中的意象是源語中特有的，則要采用意譯或直譯加注的方法（如霍譯的“陶令平章），盡可能將原文中的文化信息準(zhǔn)確地傳達給譯文的讀者。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關(guān)于意象的基本原則對理解和翻譯意象有很大的闡釋作用，為今后詩歌翻譯的意象再造提供了一個嶄新的視角。

［1］HawkesDavid，The Story of the Stone［M］.London: Penguin BooksLtd,1973.

［2］Palmer,G.B.Toward a Theory of Cultural Linguistics［M］.Austin:University of TexasPress,1996.

［3］Yang Xianyi,GladysYang.A Dream of Red Mansions［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Press,2003.

［4］曹雪芹，高鄂.紅樓夢［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

［5］紀(jì)玉華.帕爾默文化語言學(xué)的構(gòu)建思路［J］.外國語，2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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