貿易、金融危機與WTO①

廣東金融學院思政部 蓋蕾

在金融危機背景下，美國國會于2009年初通過刺激經濟計劃法案，加入“購買美國貨(buy America)”條款，雖然這種條款受到法案里“不得違反國際貿易協議”但書的限制，但是其表現出來的貿易保護主義傾向讓人回想起了“大蕭條”時代美國通過的臭名昭著的斯穆特—霍利法案。但實行貿易保護并不能幫助美國擺脫金融海嘯，相反會惡化美國的金融危機，并進而反過來進一步對美國的出口造成負面影響。然而，今天的世界不同于上個世紀30年代，WTO已經成立并且運行。在現在的情況下，善意遵守WTO的相關規定，能夠遏制貿易保護主義傾向，并有助于各國從金融海嘯中復蘇。

1 WTO主要原則對金融穩定的意義

20世紀的大蕭條中，一個嚴重的錯誤就是各國紛紛實行貿易保護主義政策。二戰之后，國際經濟體制的設計者將推動貿易自由化的多邊貿易體系作為一個基石，而以WTO框架(包括之前的GATT)為基礎的多邊貿易體系不僅僅促進世界貿易于經濟繁榮，還有利于金融穩定。

多邊貿易體制之所以能夠有利于保持金融穩定并幫助解決金融危機，主要是因為WTO能夠保證可以預測的貿易政策以及逐漸促進市場開放。保證可以預測的貿易政策對于金融穩定的意義是間接的，主要能夠幫助企業不至于在國際貿易中蒙受不可預期的損失，從而維持一個健康的資產負債表，進而減少銀行系統的壞帳。不可預期的貿易壁壘對進出口商而言會產生嚴重的資金困難，特別是當它們對國際市場的依賴度較高的時候，如果這種企業的資金困難變成普遍現象時，為這些進出口企業提供資金的銀行也會陷入麻煩。如果世界上的主要貿易國家盛行保護主義，頻頻使用貿易報復手段，國際貿易就會受到嚴重影響，這會給進出口商造成進一步的不利影響，并會影響到各國的生產商。而多邊貿易體制能夠確保市場不斷開放，成員能夠通過擴大貿易來緩解并最終幫助解決金融危機。

WTO體制的四個要素有利于促進各國貿易政策的可預測性以及市場的不斷開放。

首先，WTO成員已經承諾不得提高貿易壁壘。在關貿總協定的關稅減讓表中，各成員可以征收的最高關稅都明確的列了出來，而數量限制等非關稅壁壘則是關貿總協定要消除的。在服務貿易總協定的減讓表中，各成員能夠施加的貿易壁壘上限也明確列出，不得提高。為了保證各國貿易政策對國際貿易影響的可預期性，在知識產權領域、技術壁壘等方面也制定了相應的規范。

其次，非歧視原則也加強了各國貿易政策的可預測性。非歧視原則對于缺乏討價還價籌碼的小國意義特別重大，并且遏制在貿易問題上高昂的談判成本。在談判中如果缺乏非歧視待遇原則，特別是缺乏最惠國待遇原則，就會導致國際貿易的可預測性大大降低，就像二戰前的那段時間一樣。

再次，WTO的規則導向性對于各國貿易政策的可預測性具有巨大的幫助。由于WTO規范屬于有約束力的國際法，凡是違反WTO規范，都要受到國際法制裁。而且WTO自身有著嚴格的爭端解決與執行的制度，其中全體成員授權的制裁(減讓的撤銷)與交叉報復非常有效，使得WTO成員違法成本很高。

最后，體現在7輪談判與服務貿易總協定第四部分的漸進式自由化有助于金融穩定。這種自由化在避免巨大經濟動蕩的同時，積極避免保護主義，追求更加開放的市場。而且這種自由化是建立在各國貿易壁壘削減交換的基礎上，能夠減輕國內保護主義的壓力，在獲得貿易伙伴更多市場份額的同時，進一步開放自己的市場。換句話說，通過擴大國際貿易，增加收入，漸進式自由化能夠逐漸增加國內支持。當市場變得更加開放，企業也就會發現更多的贏利機會，它們的財物力量也就得到了相應的提升。

可以看出，一方面，WTO框架下的國際貿易體制是維持金融穩定的一個重要因素，另一方面，金融穩定又是促進貿易發展的關鍵因素之一。盡管有著各種不同的看法，但是沒有人會說如果沒有多邊貿易體制，國際貿易仍然具有較高的可預測性。事實上，如果沒有多邊貿易體制，貿易保護就會抬頭或盛行，增加企業出現債務危機的困難，延緩各國從金融危機中復元的時間，并導致更加深重的國際經濟體系的動蕩。

2 金融服務貿易、金融穩定與WTO的作用

對于貿易融資與金融穩定影響最為直接的金融服務貿易，金融服務貿易的自由化能夠促進金融系統的效率與發展，為國際貿易提供需要資金融通，同時增加金融系統的穩定。金融服務貿易自由化能夠促進健康的競爭，促進技術與知識的轉移，有利于降低成本，促進金融創新。通過更合理的風險控制體系、靈活金融工具的更廣泛使用、風險的在更廣泛范圍內的分擔以及通過制度創新與市場透明，國際金融服務貿易能夠改進金融中介的質量，使其更好的為國際貿易服務，并增強自身抵御風險的能力。

從歷史經驗可以知道，在發展良好而且國際化程度較高的國家，金融危機對經濟與貿易造成的負面影響會相對小一些。在這樣的國家中，即使處于金融危機中，外匯市場也會保持較高的流動性，匯率波動也會相對較小。在這樣的國家里，關于借款人信用狀況的信息通常也更容易獲得，有利于避免因為恐慌造成的盲目貸款緊縮，在危機狀態下，“健康”的制造商依然能夠輕松的取得貿易貸款。可以想象，即使國內金融體系出現問題導致貸款緊縮，企業可以轉而尋求外國金融服務提供者的幫助，不至于使得金融體系的危機再蔓延到實體經濟，并轉而進一步加劇金融體系的危機。

不過，在金融體系的效率和穩定之間并不總是存在正相關的關系，而是存在著相互沖突的關系，金融市場的自由化可以提高金融服務的效力，但是卻降低了金融體系的穩定性。這種觀點提供了一些證據，值得我們重視，或者至少提醒我們金融市場的自由化必須有相應的政策環境。如果沒有一個穩定健康的宏觀經濟環境以及一個合理的監管框架，金融市場自由化可能會導致或加劇金融波動。

為了避免金融市場自由化的劣處，我們至少應該關注兩個政策領域。首先是提到過的宏觀經濟的調控，各國都可以自由的追求合理的宏觀經濟政策，WTO規范并不對其進行約束。其次，金融市場還需要謹慎的管理與監督，如果不對成員自身做出的特別承諾造成違反，服務貿易總協定是不會干預的。

服務貿易總協定下的自由化目標是逐漸的消除金融服務領域的貿易壁壘，如果WTO成員有著健康的宏觀經濟并且金融監管到位，不應該完全害怕和拒絕金融自由化。如果是金融監管制度有缺陷的WTO成員，在實行金融自由化的過程中應該更為慎重一些。不過，即使在監管較弱的國家，特定形式的金融自由化也可以促進金融穩定。

3 結語

WTO及其前身GATT是二戰后國際經濟制度一個重要支柱，其重要作用是促進了國際貿易的自由化并確保各國貿易政策的可預測性。在WTO框架下，一些采取金融手段扭曲國際貿易的手段受到約束，保證了國際貿易的健康發展。同時這種約束通過確保各國貿易政策的可預測性并且擴大國際貿易，間接的維護了各國金融體系的穩定。而且在WTO的服務貿易制度下，漸進的金融服務貿易自由化直接維護和促進了各國金融體系的穩定與發展。所以，在金融海嘯的困難時期，WTO是國際社會戰勝貿易保護主義的重要制度武器，也是各國金融體系復蘇的重要幫助之一。同時也應該看到，在一些國家內部，保護主義勢力的力量在危機環境下格外強大，而WTO的發展在多哈回合談判中長時間陷入僵局，如何維護WTO的活力與發展，以及如何確保WTO紀律的執行，則是一個重大而困難的問題。

注釋

① Anne Applebaum, Protection Anew, Tuesday, February 17, 2009;Page A13.

② WTO規范是美國刺激經濟法案加入“不得違反國際貿易協議”但書的主要原因。這七輪談判是在WTO前身GATT框架下進行的。

③ Levine, R.,“Financial Development and Economic Growth:views and Agenda”, Journal of Economic Literature (2008),35:6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