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如何向雇員行使追償權

文|特約專家：中國農業經濟法研究會會員 劉 艷

案情

自2005年起，李某雇傭王某、張某二人為其駕駛員，從事貨物運輸。2006年10月25日，李某指令二人將F市XX農資公司（簡稱XX公司）的100袋化肥自F市運至M市。張某、王某交替駕駛車輛，當晚10時許，王某駕車行至XXX服務區時，發現車上綁布的繩子被割斷，部分貨物丟失。二人隨即電話通知李某并向公安機關報案，貨物運到M市卸貨時，確認少了10袋。后公安局新北分局予以立案。但該案至今未偵破，且未作出任何結論。李某訴至法院，請求判令王某、張某二人共同賠償其經濟損失10萬元。

裁判

人民法院經審理認為：王某、張某二人與李某系雇傭關系，二人在完成李某安排的貨物運輸途中除負有安全運輸的義務外，還應當盡到對運輸貨物的善良管理義務。二人在開車過程中因疏忽大意而造成貨物大量丟失，應當認定二人對貨物的丟失存在重大過失。李某作為雇主，在貨物丟失原因沒有查清的情況下，先行對貨物損失承擔民事賠償責任，不違反法律規定。對雇主承擔財產損害賠償責任之后是否有權向雇員追償，我國法律及司法解釋尚無明確規定。但根據公平原則，并參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規定，雇員在從事雇傭活動中因存在重大過失致他人財產損害，雇主在承擔賠償責任后可以向雇員追償。鑒于王某、張某二人對造成財產損失并非故意而是過失，如讓其全額賠償也顯失公正。結合本案的實際情況二人應當賠償李某實際損失的70%為宜。李某尚未實際賠償XX公司損失的部分，不予支持，但其可以待實際賠償后另行提起訴訟。

一審宣判后，王某不服，向安徽省F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請求駁回李某的訴訟請求。

二審認為：本案貨物丟失的數量約占總量的六分之一，貨物丟失的路段是封閉的高速公路，事發時間又是夜間。同時，貨物丟失的確切原因報案后至今未能查明。據此，原審法院認定王某、張某二人存在重大過失的理由并不充分。但是，王某、張某二人作為駕駛員，其對于在途運輸的貨物也應當負有一定的管理和注意義務，故應當認定其對于貨物丟失存在一定程度的共同過失，二人的過錯程度相當。原審判決適用法律并無不妥。根據權利義務相一致以及保護弱者的立法和司法價值取向，在雇傭關系中雇員的權利應當受到特別的保護。對于運輸貨物的在途風險，車主有能力通過專人押車等形式加以防范。否則，將造成雇員與雇主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失衡，明顯有失公平。因李某現在僅實際賠償XX公司3萬元，該數額應認定為李某迄今因貨物丟失所造成的實際損失。根據王某、張某二人的過錯程度，酌定以其應共同承擔其中的30%為宜。

評析

本案兩審法院均認定，雇主對于因雇員過錯所造成的第三人財產損失，在雇主向第三人賠償后可以行使追償權。但是，兩審法院在主要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未發生大的改變的情況下，在處理方式上的差異顯而易見。在對于兩名雇員是否存在重大過失、應當承擔的責任比例這兩方面，兩審法院體現出不同的價值取向和人文關懷。

與一般平等民事主體之間的民事法律關系不同，雇主和雇員之間的法律關系是一種特殊的法律關系。鑒于王某、張某二人對造成財產損失并非故意而是過失，如讓其全額賠償也顯失公正。一般而言，雇主和雇員之間的經濟地位嚴重不對等，所有的現代法治國家，莫不在立法和司法的價值取向上體現出對于身處弱勢地位的雇員利益的特殊保護。因此，雇主追償權的行使必須有所限制，以免造成其與雇員之間權利義務關系的嚴重失衡。

本案有兩個問題值得關注：一是刑事案件立案后長期沒有結果，而且最終很可能無法破案。以“先刑后民”為由中止審理，理由并不充分，也不利于民事糾紛的化解和法律關系的穩定，故不足取。當然，如果刑事案件事后偵破之后，并不妨礙各方當事人到時再行主張自己的相應權利。二是一審法院在認定兩名雇員存在重大過失時未能充分考慮到本案的具體案情，例如貨物丟失的事發路段是全封閉的高速公路，事發時間是在夜間，且事發的確切原因報案后至今未能查明；同時，從法理上分析，雇傭合同與貨物運輸合同這兩種法律關系之間也存在著實質性的差異，雇員在貨物運輸途中的責任不能等同于貨物承運人的責任。據此，認定兩名雇員重大過失的理由未免顯得生硬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