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素光

涂彬婷

當初，究竟是誰在一抬頭間看懂了月的思念，才會將一腔柔情傾吐，讓明月傳遞；當初，又會是誰在一低眉間明了了月的溫情，像千里外伊人展顏一笑的溫柔。從那一刻起，思念伴月飛行。千里外，素光同。

千年，掩埋了多少才子佳人，掩埋了多少的相遇，又掩埋了多少在月下祈求的目光。只剩下這一片素凈的月光，輕輕地灑落在人間，無聲無息，卻是千年間人世相思的唯一見證。那一輪素月自圓自缺，自升自沒，在千里外展眼看人間情愛輪回流轉，如云霧起散。

只是“明月千里寄相思”，當那束熱切的目光裹挾著泛著淚光的思念望向那輪明月的時候，縱是再清冷的月光也會變得炙熱，就是千里，也散不去附于其上的溫度，終是會輕柔地落在伊人的肩上。忽然想起蘇軾吟詠的“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后世多以之為思親而作，然而卻有人以為并非如此，而是“兼懷子由”。那么真要懷想的人又是誰？是誰擔得起那抹有著蘇子目光的月光？是誰值得蘇子于月下獨酌懷想？是誰成就了那一抹素光？

“孤燈不明思欲絕，卷帷望月空長嘆。”一直都不知道豪放如許的李白會有如此情深似水的時刻。是那一輪清冷卻又美麗的明月觸動了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所以才以思婦的口吻吟出了這首《長相思》么？凄凄切切卻情意綿綿，道盡了思婦月下的祈愿，說盡了世間不眠的思念，美麗至此，纏綿如斯。

“只有關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當江南再次草長鶯飛、柳綠桃紅，你心念的女子卻早已遠若天涯。關山迢遞，月光難及，愁思萬千，一壺清酒入愁腸，相思雨紛下。唯此關山月，訴我心中意。哪個寂寞落拓的文人，在那個美麗的月夜，寫下了那樣真切的思念？清雅可人的詞句中彌留的悠長回味，一如月下的水仙般淡雅芬芳。哪怕千年過去，多少滄海桑田，多少物是人非，只是當謝逸的這支《江城子》輾轉千年映入我眼簾的那一刻，這份憂傷卻明凈的思念就令人瞬間惆悵萬千、唏噓不已。

當年的伊人是否與他相伴，已無從查考，亦無需在意。畢竟那一刻月下的祈愿抵得上此后的日日月月，沒有辜負那一片素凈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