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只道是尋常

陳 穎

推開檀香味的雕花抽屜，信手拈過一疊疊泛黃的信箋，透著歲月好聞的味道，已經暈染變大的字體重現著彼時的瀲滟春陽。不禁想起那句“歲月靜好，現世安穩”，暮色四合的陽光微微流轉，一時，我竟有些醉了。

我一直固執地堅持收藏著記事以來的所有信件和卡片，這些豐富美麗的回憶就像長了雙腳一樣，和我一起奔跑著。小時候，那些稚嫩而認真的筆跡，是他們陪我一段年華；初中了，整齊而美觀的筆跡，是不同的他們陪我一段年華；到了高中，蒼勁而俊朗的筆跡，是新的他們陪我走過的日子。是的，沒有誰能夠陪自己走到最后，生命中來來往往的人都只會陪伴自己一段路——然后，復離合，復聚散。

只是當時，我們之間有著怎樣地相遇相知？也許都有說不清楚的認識過程，也許只是一句簡單的“我們交個朋友吧”就開始了兩顆心的吸引與碰撞。這些開始都太平凡太平凡，尋常到將來的某個日子里沒有了當初的記憶，抑或是同學錄上對緣分妙不可言的疑惑。

只是當時，尋常才變成了今天的不尋常。他們在信紙上活潑鮮明地寫著：“牽了手的手，來生還要一起走；我們一起聽著單機循環，騎在緘默的海岸線上；要相信，我就像迷迭香，會記住從古到今的幾世和欺瞞；因為善忘，我們忘記了一些事給自己的苦痛和悲傷；因為善忘，我們在實踐的磨礪中，才只記得住成功的甜蜜、情感的美麗、聚散的依戀、回憶的難舍。今天的一切不尋常，都只是一個個當初不起輪回……”他們都告訴我時間是永恒的。當時的我，也許一笑置之，也許只看一眼便習慣地塞進了抽屜，也許會有短暫的感動便重新歸于平淡。當時，如果我再仔細一點，再細膩一點，也許在今天回憶的時候，原本的尋常會更亮得如同鉆石在黑夜里的閃亮。

周國平說，每個人的記憶如同寶藏，你一旦在某個瞬間碰對了密碼，就會回到過去。我覺得，當時只道是尋常而如今卻感特尤甚的原因，是因為人是善忘的。因為善忘，我們忘記了當初彼此有過的誤解眼的紅繩結點，但相信實踐強大的力量吧，它能抹去紅繩上的磕絆和漬點，年華的洗禮，會讓這條紅繩成為彼此牽掛的寄托品，日積月累，光滑如新，華滿春枝，天心月圓。

原來，從前的瑣事都可以蛻變成為今日最感動的瞬間。其實今天，我們的日子也是以后懷念的某份美麗。我只是怕，有些人太健忘，如果偶遇，眼神是白紙般迷茫漠然，轉身離開時，年華老去，我終究只為你們留下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