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國產香煙遭遇“重金屬門”

本刊記者 牛 鋼

10月初,在澳大利亞舉行的第九屆亞太煙草和健康大會上，一篇有關國際煙草控制政策評估項目（ITC）的研究報告，在國內引發了強烈反響。研究報告稱，13個中國品牌國產香煙中鉛、砷、鎘等重金屬成分含量，與加拿大標準相比，最高超過3倍以上！

一石激起千層浪，隨著媒體的廣泛介入，國產香煙重金屬“超標”事件持續發酵：一些報道將此稱為“煙草界的‘三聚氰胺事件’”；另一些報道則認為，這只是外資香煙搶灘中國市場的一個煙霧彈。主管部門稱，香煙重金屬含量沒有國際標準；香煙廠家又稱，這只是一個民間調查。

【ITC】

ITC項目小組是由20多個國家多所大學、科研中心的100多名科研人員，自發組織起來成立的一個關注煙草控制的健康組織。ITC的研究多圍繞《煙草控制框架公約》來進行。

在第九屆亞太煙草和健康大會上，ITC發布了一份名為《中國銷售的香煙：設計、煙度排放與重金屬》的研究報告。報告聲稱，從2005年開始，ITC耗時三年對中國市場上87種常見的品牌香煙進行了檢驗，分析其物理特性、重金屬含量等。

研究結果顯示，白沙、大前門、都寶、紅雙喜、黃金葉、Happiness（吉慶）、紅河、紅金龍、紅梅、紅旗渠、紅塔山、石林和壹枝筆等13個在中國耳熟能詳的品牌，每香煙平均含0.82微克砷、3.21微克鎘和2.65微克的鉛，與加拿大標準相比，最高含量超過3倍以上。其中，砷是砒霜的主要成分，鎘被歸為“頭等致癌物”，而鉛則會破壞造血系統，并影響兒童智力發育。

研究團隊主要成員、加拿大滑鐵盧大學的杰弗里方說，對于許多國家的消費者，他們知道巧克力含有什么成分，對所抽的煙含有什么樣的成分卻是一無所知。從維護自身的權利來說，這是根本性的錯誤。這就需要更多的研究去檢測卷煙和其燃燒煙霧的成分，以幫助政府和消費者做出明智的決策。

【國家煙草專賣局】

針對這份研究報告的結論，國家煙草專賣局10月10日首次予以回應。國家煙草專賣局新聞處處長趙百東表示，重金屬檢測在國內外并沒有統一的檢測標準，中國煙草行業雖然沒有整支煙重金屬含量的標準，但是在相關原料的標準上對其有嚴格限制。而在這方面，報告表述模糊不清。

之后，國家煙草專賣局科技司副司長王獻生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同樣指出，整支煙的重金屬市場準入標準，不僅中國沒有、國際上也沒有。“因此，以加拿大作為標準是非常荒謬的，也是不可能得到國際認同的。”此外，該研究報告還列入了一些已經停產的香煙品牌。“目前已經證實，被列入超標名單的13個品牌中已經有3個品牌于兩年前退市，從立場和角度上來看，并不能說完全客觀公正。”王獻生說，報告中提到最高超出3倍以上，也就是說不是所有十三種香煙重金屬含量都高于3倍。這個報告只能看作是研究性質的，有一定的參考意義。

【香煙企業】

與官方反應相比，中國煙草企業的反映則更為直接干脆。湖南煙草（白沙）、紅云紅河集團（紅河）、武漢煙草（紅金龍）、上海煙草（大前門、紅雙喜）等多家涉嫌“超標”企業，都異口同聲地表態：這是外煙“入侵”所采取的不正當競爭手段。

生產大前門、紅雙喜的上海（煙草）集團公司辦公室相關人員表示：“報告中的過高，指的是生產原料（煙葉）重金屬過高，這與煙葉生產地的氣候條件有關，而這不是集團方面能夠控制的。”

紅云紅河集團的員工則強調：“Happiness（吉慶）早就不生產了，為何還會上榜？”

山東中煙有限責任公司辦公室負責人也表示：“壹支筆這個品牌我們早就不生產了，這次重金屬過高事件對我們沒有影響。”

紅云紅河集團技術中心人士認為，中國煙草在種植和生產環節沒有加入重金屬的可能，而且所有的香煙生產均受到煙草專賣局的監管。“來自國外的這份報告純粹是為了打擊中國煙草業，為海外煙草企業大規模入華制造機會。”

此外，上述“榜上有名”的企業都表示，目前國內銷售情況很穩定，而且已經逐漸走向旺季，銷售量正在逐步上升。另外，中國卷煙出口量一直較少，所以《研究報告》也不會給中國煙草的出口造成太大影響。

【控煙組織】

中國疾控中心控煙辦副主任姜垣指出，雖然目前國際、國內沒有規定香煙中重金屬的限定標準，但這是煙草管理方面的漏洞，并不能說明美國和加拿大的研究人員做出的研究報告就缺乏客觀性和科學依據，其實他們只是把目前中國國產香煙中重金屬含量過高這一“事實”給揭露了出來。

姜垣表示，以《研究報告》的數據為例，參照世界工業化學領域享有盛譽的標準參考書《Ullmann工業化學百科全書》（1996年美國版），就可以輕易看出，中國國產香煙重金屬含量偏高絕非危言聳聽。

即便不以《研究報告》的數據為準，中國香煙也難逃“重金屬含量高”的嫌疑。據姜垣介紹，中國國產香煙重金屬含量高的問題早在十幾年前就引發過討論。當時，德國海德堡大學的一名教授曾經做過相關實驗，比較中國、德國、俄羅斯、印度、希臘和加拿大的香煙中鎘的含量，發現中國香煙的鎘含量高居榜首，比含量最低的希臘香煙要高出6倍多。同期，中國也有學者做了煙草重金屬含量的研究，并發布了《美國、日本和國產香煙中鉛含量的比較》一文，文中提及某上海產香煙的鉛含量是美國的12.4倍，日本的4.5倍。

目前，我國的吸煙人口已經超過了3.2億，不僅人數全球最多，也是世界最大的煙草制造國。中國疾控中心副主任、國家控煙辦主任楊功煥表示，我國煙草跟其他商品不同，是由煙草行業自己進行檢測，并不由質監部門進行相關檢測，檢測的結果也并不公開，這種“自己生產自己檢測”的模式肯定會加大超標的風險。

【業內專家】

那么，是誰在香煙中“添加”了重金屬？目前，被業內專家普遍認可的解釋是土壤環境污染。

2006年，我國就啟動了土壤重金屬污染普查，并于2009年完成，但數據一直未公布。參與普查研究的中國科學院生態環境研究中心副研究員黃益宗指出，一些地方開采礦產時，重金屬污染到了農田，使得農作物和經濟作物污染加重，特別是在西南、中部、中南某些省份表現明顯。“本次普查的一個表現是，土壤污染面積在擴大。而煙草污染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部分地區的稻谷、蔬菜也存在重金屬污染的情況。”

浙江大學醫學院控煙研究中心主任楊廷忠教授認為，一些煙草種植區離污染型工廠比較近，不僅“有毒土壤”對煙草造成了致命危害，污水和城市廢棄物也使煙草生長雪上加霜，形成了“二次中毒”。尤其是其中的重金屬物質，它們主要存在于40厘米以上的土層中，既不易轉移也不易被微生物分解，植物吸收是必然結果。

另有研究表明，煙葉中的鎘、鎳、鉛等重金屬元素的含量和土壤的pH值呈負相關性，土壤越酸，重金屬的含量就越多。目前我國大量燃燒含硫煤，酸雨越來越多，土壤也自然受到影響。

全國最大的煙葉產區云南省曲靖市煙草專賣局生產管理部部長毛建書表示，現在很多煙草企業都選擇50公里以內沒有工業企業、森林覆蓋率較高的地區作為煙草種植區，農藥使用上也采取煙草公司的統一指導，確保原材料是“無公害煙葉”。但與此同時，他也坦承，“無公害煙葉”尚未大面積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