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身段方可贏得尊重

■廖保平

放下身段方可贏得尊重

■廖保平

過去的一個月，我們經歷了無數次“拆遷之痛”中的又一次。

為了抵抗強制拆遷，成都女子唐福珍把汽油淋滿全身，她抱著一線希望，沖著伸向她房屋的機械和人一遍遍地喊：“你們退下，我們可以坐下來商量，否則我就要自焚了!”無人理會。強拆繼續進行。一時間，執法人員持械沖入，唐家人仰馬翻……最終，在唐福珍豎起的五星紅旗下，她決然地點燃了自己……這幅畫面讓人極為震驚：某些政府官員和執法人員在面對垂危的“草民”時，人性已經到了蕩然無存的地步。

幾乎是與唐福珍消失的同時，成都市出臺規定：今后，拆遷戶最為痛恨的“野蠻拆遷”行為，將被作為拆遷單位損害拆遷戶利益的惡劣行為，在年度考核中被實施一票否決，其直接認定為不合格的審核結果，也將直接影響其今后的招投標——我們寧愿相信，這是對唐福珍事件的一種反省和糾偏。只是，它來得太遲了些。

事件過后，在公眾的呼吁下，以及北大法學院五位學者“上書”之后，國務院日前表示，擬出臺征收與拆遷補償條例，并將于近期公開征求意見。

我們現在不知道新條例會不會是一個換湯不換藥的拆遷條例，但現行拆遷條例的廢除，很自然地讓人想到了收容遣送條例的廢除。這個結果的得來，固然是公眾的“慘勝”，也得益于公權力放下身段，我這樣說，隱含著“好孩子都是夸獎出來的”良苦用意。

曾幾何時，權力乃神授，一言九鼎，何來放下身段一說。就是在當下，動不動就濫用警力，說你誹謗，無可奉告，看臉色行事……這都是權力高高在上，傲慢蠻橫的表現。當然，現在行政長官坐下來跟民眾對話的多了，官員道歉也開始漸入常態，在民意洶涌的事情上懂得“緩行”，就是放下身段的種種表現。

這也可以從前不久的電動車新國標暫緩實施窺其一斑，有評論說，“電動車新國標暫緩實施是決策輕率的結果”；“早知今日尷尬，何必當初沖動”。我想說的是，至少，權力部門沒有在一條道上走到黑，盡管有論者說這不是民意的勝利，但也談不上是官意的勝利。而且，當國家標準委提出電動車標準為時速15公里，并搬出道路交通安全法來佐證時，不是“一下子令公眾沒了脾氣”了么。

權力放下身段就是放下身段，哪怕并不是因為公眾的原因放下身段，或是虛情假意做樣子，我看也可以，至少讓人心里是舒服的，我們花錢買“公仆”的服務不就是圖個舒服嗎？只是，這樣的舒服還不夠多，更多的時候，權力非但不放下身段，反而挺起傲慢的胸肌，不信我們再回眸近期的一些新聞，不被那些自負的權力氣得半死，那真是當屁民的功夫修煉到家了。

比如昆明自縊案，人家就堅持犯罪嫌疑人邢鯤系用紙幣捅開手銬，用鞋帶自縊身亡；又如深圳某交警中隊要為醉死的警長申報烈士，不正是“酒桌烈士是權力肆無忌憚的加冕”嗎；比如南京一座新建一年半、耗資5000多萬元的大橋裂了很多口子，施工單位連夜拿膠水把它糊起來，此前，政府竟給這座橋授獎，不就是公然地“糊”弄公眾；還比如新鮮出爐的2009年度官員雷人語錄，也不妨品嘗一下：“這個事不好說太細”；“為什么不公布老百姓財產”；“你敢在新華網曝光，我就叫它關閉”；“沒時間跟你閑扯”；“是不是拉屎也要告訴你啊”……他們可能是一些“老實人”，不加掩飾地說出了很多人隱藏在心底的話。這樣“豪放”的作為，甚至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晾曬，都懶得費力去遮掩。如此種種，說到底不就是因為對民意缺乏敬畏，雷你沒商量。概括來說，在中國，權力真正放下身段，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應該說，任何一種社會制度之下，權力的謙卑都是一種美德，這就好比強者在弱者面前表現出真誠的謙卑一樣，令人敬佩和尊重。因此，放下身段絕不失尊嚴，而是一個“增光工程”。當然，放下身段，原本不是對權力的請求，而是要求，掌權的官員就該對授權的民眾低聲下氣，公民的重要任務就是“修理權威”。

放下身段本質上是權力對公民權利的讓步和妥協。從這個意義上講，權力放下身段，公民才得權利，權力退一步，人權才進一步，權力放下身段，公民才可以挺起身子做人，權力放下身段一分，公民的腰板就挺直一分。這也可以反過來說，公民挺直腰板，公權力就放下身段，要是永遠不想做挺直腰板的人，就永遠也別指望權力放下身段，看來辯證真是很管用的。

有道是，態度決定一切，態度決定治國理政的基本立場。官員的身段能不能放下來，首先是對民眾最基本的情感和態度問題，是檢驗是不是“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的試金石，連基本的謙卑態度都無法做到，實在讓人難以相信其自詡的高尚追求可以輕松做到。因此，放下身段不要講遠的大的空的，就是見微知著，例如在一個個具體的公共事件當中，正視公眾對自己的質疑、認真調查、開誠布公，而不是無視民意、傲慢顓恣、壟斷權威、俯視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