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現代主義文學的藝術特征

錢 丹

（浙江越秀外國語學院 浙江 紹興 312000）

現代主義是20世紀上半期西方諸多具有反傳統特征的文學流派的總稱。她具有現代意識和現代的復雜性，又涉及戲劇、電影、繪畫、音樂等藝術領域，成為20世紀一種具有代表性的文藝思潮。同時現代主義文學是1890~1950年間西方主要資本主義國家間流行的一個國際文學思潮，它是一個包括象征主義、未來主義、意象主義、表現主義意識流和超現實主義文學六個流派的總稱。在文學史上是相對于古典主義、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文學而言的。

現代主義文學的藝術特征主要體現在表現方法上，現代主義文學是以表現法代替19世紀現實主義的再現法，更多地使用象征、隱喻、顛倒時空順序的自由聯想；注重表現瞬間的、復雜多變的情緒，控制任務深層、潛在的意識世界；善于采用荒唐、怪誕、反理性、反邏輯的寫作手法。具體特征表現有：

一、象征性

象征在西方現代主義文學中不是一般修辭學中的象征，而是一種觀念和創作方法。早在1886年法國象征主義運動中，在其宣言中寫道：“象征主義的詩歌賦予觀念以感情的外衣”，“一切具體的現象，僅僅作為感情的外衣，用來代表與觀念的聯系。”后期象征主義則發展了這一觀點，提出“思想知覺化的主張”。這即是說，用“知覺來表現思想”，把“思想還原于知覺”，使思想找到它的“客觀聯系物”，使情緒找到它的“對應物”。反對膚淺的抒情和直露的說教，主張情與理的統一，通過象征暗示、意象隱喻、自由聯想和語言的音樂性去表現理念世界的美感和無限性。現代主義作家們十分鐘愛這種創作手法，他們既反對自然主義的描摹，又否定浪漫主義的直抒情懷，而以聯想、比喻、借代等手法，表現人物的思想情緒和其發展變化。諸如艾略特的《窗前晨景》、里爾克的《一個女人的命運》等，則是用“想象邏輯”代替“觀念邏輯”的方法。

在西方現代文學中，集象征之大成者，當然是首推象征主義詩歌，象征特點不僅在詩歌中廣泛運用，后來又從詩歌擴展到小說和戲劇。諸如表現主義、意識流小說、存在主義文學、荒誕派戲劇，甚至連黑色幽默小說也都大量地運用了象征，比如，梅特林克的童話劇《青鳥》就是一部典型的象征劇，劇中的自然力量、社會現象、各式各樣的思想感情，甚至紛繁復雜的抽象的概念和未來的事物都象征化了。因此，象征成了20世紀西方現代主義文學最顯著的特征之一。

二、意識流手法

“意識流”一詞始見于美國哲學家威廉·詹姆斯的《心理學原理》（1830）一書。在書中，他把人的意識比作“河”或“流”，認為人的意識是一條斬不斷的流。而現代主義作家在接受了帕格森的生命哲學和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后，在其創作中特別注意描寫人物其內心活動的潛意識、下意識活動，往往采用人物的“內心獨白”，把直覺與幻覺、記憶與印象、現實與夢境、立志與錯亂等完全糅合在一起，頻繁使用“自由聯想”的手法，使人物的意識活動更具有條約性和隨和性，以“心理時間”取代“空間時間”，打破時空界線，采用多角度、多層次的敘述方法，力求展示人物內心的復雜性、多變性以及自然流動狀態。

這種方法擴大了心理描寫的范圍，更較現實主義文學易于表現人物的變態心理，也易于為現代主義作家們所接受，特別是意識流小說家們常以此種方法最為常見。意識流小說家所運用的藝術手法各有側重，但藝術特征是共同的：“作家退出小說”；情節淡化；大量的內心獨白和自由聯想；時空交替和心理時間；象征暗示和對比聯想；語言使用上的創新和變異。

現代主義文學中的“意識流”，并不同于19世紀以前傳統文學中的心理刻畫，傳統文學中的心理刻畫，無論是直接的內心獨白，還是間接的敘述，其任務的心理活動都是層次分明、條理清晰、時空井然有序的。而現代主義文學中的意識流手法所表現的是人的全部意識，即顯意識和潛意識，其中既有明晰的理性因素，也有模糊的非理性內涵，因此顯得支離破碎。一般說來，傳統文學中的意識，存在于生活之中，任務的心理活動描寫，是經過藝術家縝密分析，精心設計過的意識加工品。而西方現代主義文學中的意識流，則市讓生活存在于意識之中，作家推出作品，讓沉思默想的“現實”出來講話。

三、荒誕性

荒誕又稱怪誕，歷史悠久源遠流長。現代主義文學中的荒誕則是超理性基礎上的產物，而非人類文化史上的荒誕的自然延續。就藝術手法來講，荒誕和“模仿自然”相反，不是照搬生活，它又和藝術上的理性主義相反，既不合邏輯，又不合乎常規。正如《百科全書》上說：“荒誕就是常常意識到世界和人類命運的不合理的戲劇性。荒誕是理性協調的顛倒。荒誕是按照一種有條理的思維方法從經驗的不相容中引發出來的意識。”它打破了傳統的戲劇結構，用不合邏輯的情節、性格破碎的人物、機械重復的戲劇運動和前言不達后語的枯燥語言來從總體上突現世界荒誕的根本主題。它沒有完整的情節，沒有戲劇沖突，舞臺形象支離破碎，人物語言顛三倒四。它所表現的世界是荒誕的，人生是痛苦的，人與人的關系是無法溝通的。

荒誕和象征是相互聯系而又相互區別的兩種方法：前者離開后者便失去了寓意，而后者超出極限邊成了前者。象征是藝術家們直接選取客觀事物本身固有的特點表現某種主觀感受；荒誕則是從某種主觀感受出發，用來“改變”客觀事物的形態和自然屬性，因此，荒誕作為藝術手法較之象征更有聯想的自由，它可以直接深入現象的深處，表現出事物的本質和屬性，即如人們平常所說的“寓意真實于荒誕”或“荒誕中見眼熟”就是這個意思。

荒誕之所以成為現代主義文學在形式表現上的一個重要特點，乃是因為現代主義作家追求真實，只不過他們對真實有其自己的見解。他們擯棄嚴格按照現實世界的面貌來描摹的傳統手法。形而上學的真實是沒有通常的形象的，于是荒誕就成了一種非形象的形象。總之，現代主義文學所寫的是荒誕世界中的荒誕的人，也就是非理性世界中的非理性的人。

四、反傳統

現代主義文學在藝術上的第四個特征是反傳統，反對傳統的創作方法，反對傳統的表現形式，反對各種文學體裁的特點。這是因為現代主義文學家們熱衷于藝術技巧的實驗與創新的結果。我們知道，現代主義作家推崇藝術本體論，認為形式就是內容，竭力追求“藝術的非人格化”。為此，現代主義作家們采用“時空倒置”、“內心獨白”、“自由聯想”、“自由協作”、“偶然結合”、“意識流”以及象征、隱喻、暗示等手法，同時“對語言、符號、圖畫、結構、風格技巧等因素格外重視，追求‘意味的形式’。”在小說中，這種文學形式的變化最大。現代主義小說家對再現現實毫無興趣，輕視外部客觀的細節真實而關心“永恒的人類狀況”，把小說中的人物寫成這一狀況的象征，使先說成了另一種硬實的神話和寓言。

在現代主義詩歌創作中反傳統的特征也是極為明顯的。其主客觀的關系有了很大的變化。一般來說，現實主義詩人強調客觀，浪漫注意詩人則重視主觀。現代主義詩人則不然，他們極力擺脫各種現實關系的支配與制約而要創造一個獨特而無“實踐意義”的藝術世界。如象征主義詩歌，既反對明晰地表現生活，又反對浪漫主義詩人的感傷主義。現代主義詩歌在內在結構上更為復雜，往往是豐富的、多層次的、高度含蓄的、暗示性的極大地顯現出了朦朧美的特質。意象的跳性大，過渡性的詩句往往被省略，給讀者留下無窮無盡的遐想和參與創造的無限空間。

現代主義文學已成為世界文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20世紀一股巨大的、十分復雜的文學思潮，其基本文藝觀點是表現論，而非反映論。綜觀現代主義文學的藝術特征，主要性和傾向性是這種文學的最重要標志。總的說來，現代主義文學采用表現法而不是摹寫法。雖然，現代主義文學流派紛繁復雜，且競相標新立異，各自有其藝術特征和具體的藝術方法，但它還是具有帶普遍性、規律性的基本特征，這也為我們研究現代主義的藝術特征提供了極大的方便。

【1】《20世紀西方現代主義文學》徐曙玉等主編 百花文藝出版社2001年1月第1版

【2】《歐美現代派文學概論》袁可嘉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年1月第1版

【3】《現代與現代主義》[美]弗雷德里克·R卡爾著陳永國傅景川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4年8月第1版

【4】《2002年度新譯西方文論選》王逢振主編漓江出版社2003年1月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