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 生

中國社會正面臨著自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的第二次“轉型”。
這次“轉型”與第一次“轉型”有著本質的不同,30多年前的第一次“轉型”完成了中國從計劃經濟到市場經濟的轉變,而這次轉型則是需要政治、經濟、文化以及社會心理等多方面緊密配合、全面平衡的變革,其難度比第一次“轉型”要大得多。
第一次“轉型”的重點在于經濟運行機制的轉變,用通俗一些的話說,就是把被壓抑的個人創造力和被禁錮的競爭力釋放出來,促進生產要素的自由流動,解放生產力。因此第一次轉型的目標就統一在了GDP的增長上,手段路徑則簡化為私有化的企業制度變革,實現起來相對簡單。至于其他方面,與其說是變革,不如說是經濟變革下的影響,甚至市場經濟所及之處,社會各個階層的生存狀態、政治理想、文化心理在功利主義的撞擊下發生了大裂變。
第一次“轉型”的最大成功在于創造了世界為之矚目的經濟奇跡,而失敗則在于忽視了經濟高速增長造成的“精神物化”和社會分化,使整個社會逐漸被鎖定在一個被金錢和權力固化的二元利益結構中,民眾的主流價值體系被這個強大的利益結構綁架,教育、文學、藝術等需要自由和創新的領域淪為金錢的奴仆,人們的幸福感隨著物質水平的增加而進入了一個由高到低的拐點。
于是第二次“轉型”應運而生。這是一個充滿焦慮的社會的自發要求,也是第一次“轉型”后經濟增長方式不可持續的必然結果。今年“兩會”代表們的意見集中地體現在教育、醫療、房價等民生和社會問題上,這些問題實際上觸及了改革開放以來累積下來的矛盾和糾結,現在已經到了不得不解決的階段。因此,對于第二次轉型而言,除了要改變以犧牲環境和自然資源為代價、依賴要素投入驅動的經濟增長方式外,還要進行政治體制、社會大眾福利保障、教育和文化體制等方面的重大變革。
觀察發達國家經濟體,尤其是日本等東亞經濟體的轉型歷史就可以發現,“中等收入陷阱”實際上就是體制轉型的陷阱。中國經濟增長的空間,已經非常需要果斷地推進改革與轉型。或許中國過于擔憂經濟轉型帶來的增長速度減緩,從而慣性依賴速度效益型的經濟運行,這使得發展模式的轉型從根本上缺乏動力。
中國要想進入到一個社會和諧、民富國強的大同社會,要想避免物質文明由于社會的失衡而失去增長之源,第二次“轉型”就必不可少。然而,這一次“轉型”的目標多元,既要保持GDP的穩定增長,又要想辦法改善民生,減輕社會集體性焦慮,遏制貧富差距加劇的勢頭,還要在日趨復雜的國際形勢中爭取主動,因為全球化讓我們卷入了一場沒有退路的國際競爭。要實現如此多的目標,平衡如此復雜的利益關系,尤其是要打破被固化的利益結構,第二次“轉型”,還任重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