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冠中焚畫

趙 莉

2010年6月25日,中國現(xiàn)代繪畫界的杰出代表,畫家吳冠中先生因病醫(yī)治無效逝世,享年91歲。

先生的畫作雖然舉世聞名,但他在生活上卻極其簡樸,長期和夫人住在北京方莊一套70平方米的房子里,客廳的沙發(fā)扶手不知什么時候被磕掉一塊,他也舍不得更換,就用透明膠將破損處重新粘好繼續(xù)使用,而他平時作畫的書房也僅有5平方米。然而,一旦進入創(chuàng)作境界,他會一天不吃不喝,為的是不上廁所。這是因為,他們家沒有廁所,用的是公廁,如果喝水多了,中途勢必要上廁所,那樣就會影響思路。一次,華裔法國畫家趙無極從法國回來,吳冠中請他來家吃飯。剛到家,吳冠中就直率地對趙無極說:“你來我家要少喝水,因我家里沒有廁所,要到那個大雜院廁所很臟,你無法進去。”

而在藝術(shù)方面,吳冠中卻對自己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他說:“創(chuàng)新太不容易了,創(chuàng)新十分之九不能成功,能成功的那一成,才了不起,也就是說,要是畫100張畫,滿意的作品也僅僅不過10張。”

更讓人們驚異的是,吳冠中將“焚畫”當成了家常便飯。他一次次、一批批忍痛燒掉自己的作品,有時自己不忍下手,就狠心叫家人替他燒。畫室里廢紙成堆了,兒媳和阿姨就捧下樓去焚燒,常常惹來鄰居圍觀,面對四起的惋惜聲,他仍不為之所動。

最典型的有兩次,一次是在1966年“文革”初期,他把自己回國后畫的幾百張作品和從法國帶回來的外國畫冊和書籍,全部毀壞后燒掉。另一次是1991年,當時,他的畫在市場上價格已經(jīng)賣得很高了,但他還是把自己在二十多年里不滿意的作品集中起來,堆得像座小山,足足有兩百多幅予以焚燒。恰巧被來訪的新加坡著名攝影師蔡斯民碰上。望著漸漸化為灰燼的作品,蔡斯民心疼得連連驚呼:“燒這么多畫您可真下得去手呀!大師您這是在燒房子啊!”而吳冠中則平靜地說:“我覺得自己并沒有畫好,有些感情情節(jié)并沒有表現(xiàn)出來。我見不得自己畫壞了的畫,看見了就覺得心里難受。對付壞東西的唯一辦法就是毀掉,不能讓壞東西流傳出去,遺臭萬年。作為一個藝術(shù)家,應對歷史和未來負責。你騙得了今天的人,卻騙不了明天的人。”

他曾在一次回答記者“最近忙什么”的問詢時說:“我老了,趁現(xiàn)在活著,趕緊將那些自己覺得不滿意的作品燒掉。我這人只喜歡藝術(shù),別的如金錢、名氣都已視為身外物,所以燒起畫來也就膽壯氣足,毫不手軟!”

吳冠中是繼齊白石之后作品拍賣成交額最高的畫家,然而所有的拍賣品,并不是他的得意之作,他把自己最滿意的作品,全部無私捐贈給了中國美術(shù)館、故宮博物院、上海美術(shù)博物館等。對此,吳冠中說:“這些作品就像自己最疼愛的兒女,只要能給他們找到一個好的歸宿,就不在乎能得到什么回報。藝術(shù)并不高貴,她應該在老百姓中間。”

吳冠中對藝術(shù)徹底的豁達精神,如他對一位年輕畫家指點迷津所說:“一定要穿著大師的拖鞋走一走,然后把拖鞋扔了,在穿和脫的過程中,你就會找到自己。我就是這么走過來的。”

(圖/藍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