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上邊是幸福

童卉欣

日本男人的工作壓力舉世公認,自己創業的田中承受著壓力中的壓力,辛苦中的辛苦。胼手胝足打拼到中年,金融危機的潮汐襲來,一夜之間,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公司,像孩童搭建在海灘的城堡,被摧毀得了無蹤影,一同倒塌的,還有他的自信。

呼酒買醉之后,他想要結束這灰暗的日子。已經四十多歲了,除了眼巴巴待撫養的妻兒三人,一事無成,他疲倦的身心已經缺失了年輕人那股從頭再來的勇氣。

半醉半醒之間,他發了一個短信,這短信是給他曾經認識的一個陪酒女郎,他記得那是一個聾女,有著顧盼生輝的雙眸,每次陪客人喝酒,她像個女大學生樣夾著精美的筆記本來,靠筆談和客人交流。田中此時也許下意識害怕任何來自人世的聒噪,他只想要最后的寧靜。

“小姐,我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發完短信之后,田中笑自己,傻瓜才會來呢,陪酒女郎陪過的客人無數,那女孩兒大概不記得他了,收到短信也許會看成一個無聊的玩笑,不過,有什么關系呢,他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他是一個徹底的失敗者,還在乎被誰嘲笑。

出乎意料的是,那女郎來了,一如既往,夾著筆記本,美麗的眼睛里卻盛著焦慮。他涼透的心有了一絲暖意。

“田中君,為什么想不開呢?”女孩兒在筆記本上迅速地寫下一行字。

田中望著她年輕的臉,不知如何作答。說什么呢,說什么你會懂呢,美麗的小姐,你只需要穿上漂亮衣服,陪客人喝喝酒,聊聊天,就能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再過幾年,憑著姣好的容貌,嫁個不錯的夫君,你單純得像你手下的這張白紙,怎么會懂得商場的波詭云譎,人世的步履維艱,中年的不堪重負。

“跟我說說嘛。”女孩兒再寫。

他接過她手中的筆,在本子上寫下一個大大的“辛”字,用力太猛,最后一筆劃破了紙。

女孩兒定定地看著那個“辛”,過了一會兒,在上面加了一橫,“辛”字變作了“幸”,她笑靨如花地把白紙亮給他。

他的心猛然一動,兩行淚直落下來。女郎遞紙巾給他,又寫了一行字———辛苦,是通往幸福之途。

田中最終放棄了自殺的念頭,像多數曾有過這種念頭的人一樣。也許是熬過了心靈最脆弱的瞬間,也許是放不下家中的老小,也許是有了看淡名利的徹悟,也許僅僅是因為人間有那樣聰慧善良的解語花向他傳遞了溫情和勇氣。

這是發生在日本的真實故事,聾啞陪酒女齊藤理惠幼年失聰,靠紙筆與人交流,入行兩年就成為銀座身價最高的“女公關”,現在她是家鄉的觀光形象大使,她寫的書登上暢銷書榜,她的理想是30歲左右開設一家供殘障人士一同工作、一同光顧的美容院。

她的“走紅”,不無道理,善于傾聽,懂得理解,她提供了許多現代人心靈極度稀缺的東西。

她的理想,一定可以實現,她懂得辛苦加一筆,拖出幸福的簡單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