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蹩腳的預言

李淺予

1908年,在紐約的一座藝術院校里,一位男生正為找不到自己的肖像模特兒而發愁。

這位男生只好將希望放到了同校一位最不起眼的女生身上———這位女生相貌平平,從她入校那天起,就一直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頭發總是一絲不茍地束在腦后,以前他從未注意過她,要不是現在急需模特兒,他才懶得理她呢。

這位女生雖然沒有像別的女生那樣拒絕他,但也沒有立即答應他。他“安慰”她說:“沒關系,反正我會成為一個偉大的畫家,而你可能只能靠教畫為生。”

不管他的本意是什么,這句話所傳遞出的信息,都不能不讓人作如下理解———

首先,你盡管放心,你將來注定是個平庸的人,因此,我為你畫的肖像即使流傳出去,也不會影響你的形象。其次,這一點對你來說非常重要:等我將來成為偉大畫家了,你會因我為你畫了一幅肖像而在畫壇留名,這可是你此生成名的唯一機會喲……

明明有求于人,話還說得這么難聽,只要稍有一點脾氣的人,大概都會反唇相譏,更別提答應做他的模特兒了。但奇怪的是,這位女生非但沒有生氣,竟爽快地答應了他。

8年后,這位被預言“只能教畫為生”的女生,成功地在美國最著名的畫廊———“291藝廊”舉辦了畫展———畢加索、塞尚等繪畫大師在美國的首次畫展均在該藝廊舉辦———從而創下了美國藝術史上第一位女性個展的紀錄。

這位女生就是美國20世紀最偉大的女畫家喬治婭?歐姬芙(1887~1986);而那位男生則恰好走向了自己預言的反面:他一生默默無聞,在畫壇上留下的唯一作品,就是當年他為歐姬芙畫的那幅肖像……

生活中不乏自以為是的“預言家”,我們也隨時都有可能“淪”為“被預言”的對象。盡管我們無法阻止別人的“預言”,但我們仍然有權利去做這樣一道選擇題———

在別人的“打擊”下自暴自棄,從而成為對方“不幸而言中”的最好例證;像歐姬芙那樣,不把別人的貶損放在心上,努力做好自己的事,用自己的成功擊碎對方的“預言”,進而,在無意中讓那個蹩腳的預言成為對方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現世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