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 漢
且說宋朝初年的柳永,彈得一手好琵琶,譜寫得一手好詞曲,而且是專力寫詞的第一人,正應了張愛玲“出名要趁早”這句話,小小年紀就走紅。特別是柳永描寫城市繁榮景象和市民生活風尚的《望海潮》,最為有名,甚至直達中央。也算個流行歌曲追星族的宋仁宗,一問身邊人,柳永根紅苗正,父親柳宜,宋太宗時期官至副部級;五個叔叔全都官至廳局級以上。柳永和哥哥柳三復、柳三接三人,都以寫流行歌曲著名,被文化圈中稱其為“柳氏三絕”;兩個哥哥都已通過公務員考試做了官。最高領導對小名三變的柳永頓生好感,甚至說要好好培養,以后當個文化部長不成問題。
按說,柳永專寫頌歌,弘揚主旋律,肯定在官場前途無量。可他卻又寫詞作曲,雖不像現在官養的詞作家,整天喊發表一曲僅僅得到十余元稿費,其實潤筆頗豐。很多女歌手因唱他的原創歌曲而紅透半邊天,自然把柳永當做恩人。當時,圈子里流傳“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黃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見,愿識柳七面”。在娛樂圈內,柳永成為少女們的夢中情人,這自然受到最高領導的冷落。柳永年輕氣盛,竟然不以為意,不僅沒有寫檢討書,且絲毫不改。
如果柳永決定在音樂人這條路上發展,也就罷了。然而。他對自己的個性、特長沒有清醒認識,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且對自身職業定位出現了嚴重偏差,就如現在的大學畢業生一窩蜂地考公務員。想必柳永認為自己是高干子弟,自然也應當官。想不到,他第一次參加公務員考試,竟然落榜了。一向自負的柳永,遭受這次打擊卻鉆了牛角尖,滿腹牢騷,并且明目張膽落墨成一首《鶴沖天》的歌詞:“黃金榜上,偶失龍頭望。明代暫遺賢,如何向?未遂風云便,爭不恣狂蕩?何須論得喪。才子詞人,自是白衣卿相。煙花巷陌,依約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尋訪。且恁偎紅翠,風流事、平生暢,青春都一餉。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蹦贻p氣盛牢騷之言,居然交給女歌手唱,傳到了皇帝耳朵中,自此埋下了禍根。三年后,柳永再次參加公務員考試,雖說筆試順利過關,可初選名單送到宋仁宗手里,柳永的名字被朱筆一下子抹掉了。最高領導指示:“何須浮名,且去填詞!”
按說皇帝的金口玉言,在那沒有報紙、電視、互聯網的年代,無疑是個天大金牌廣告。柳永繼續寫詞作曲,也是個很不錯的選擇。他一度以“奉旨填詞”自詡,圈子里也迅速傳開了“奉旨填詞柳三變”的大名,白花花的銀子等潤筆費源源而來,名聲大振。
然而,柳永因沒有考上公務員甚至郁悶至極,索性破罐破摔,玩起“潛規則”,吃花酒,明鋪暗蓋,顛鸞倒鳳??膳碌氖?,不知為何被狗仔隊抓住了,于是緋聞滿天飛。以至于傳統士大夫,唯恐躲之不及,紛紛和這個另類劃清界限,甚至都沒有人敢給他做傳——“寧立千人碑,不做柳永傳”。
雖說走紅娛樂圈,可柳永依然執迷不悟,沒有放棄當公務員的夢想,又先后兩次參加考試。中榜時已經47歲,是個小老頭了。好在當時考公務員沒有年齡限制。后來,他被外放到東南一帶做地方官,但一直都是任科級副職或部門負責人,職級不高,苦悶的心情,可想而知,有一個最高領導身邊的秘書,可憐柳永“久困選調”,乘龍顏大悅時,讓柳永做應制詞《醉蓬萊》獻上。不料,對柳永成見很深的一把手,剛看開頭就心結芥蒂,再看到后面“宸游鳳輦何處”一句,與中央對真宗評價精神不合,則面露慍容;再往后看到“太液波翻”,便龍顏大怒:“為什么不說波澄呢?”隨即便把柳永所獻之詞擲到了地上。本想討好最高首長,不料沒有領會最高指示,表錯了情,說錯了話。犯了政治錯誤,被列為“三種人”,自然不會再被提拔重用了。
仕途坎坷的柳永,居元定處,四海漂泊。“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一句道盡了滄桑。心情頹唐,自然短命,“死之日,家無余財”,甚至買棺材的錢都沒有,還是那些看重柳永的歌妓,湊錢安葬了這個一代詞人。
自宋以后,人們普遍誤以為,是宋仁宗扼殺了一個天才詞人柳永。豈不知,是柳永對自身的職業沒有明確的規劃定位,不能通達圖變,得罪了最高領導,還一意孤行,偏偏要擠上考公務員這條獨木橋,并一條道走到黑,才耽誤了終身,這不能不說是他個人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