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100萬美元的云

清風慕竹

1940年,酷愛電影藝術的美國休斯工具公司的老板霍華德?休斯決定翻拍30年代曾經最賣座的西部片《比利小子》,取名《不法之徒》。他找到了當時好萊塢最著名的導演荷克,他對影片提出的要求就是要能與正風靡美國影壇的《亂世佳人》相媲美。

休斯把《不法之徒》的拍攝大權全部交給了導演荷克,他很少到攝影棚去,但這并不表明他當了甩手東家,事實上他對影片的進展十分關注,幾乎每隔一天就要派人從拍攝現場取回毛片,在深更半夜獨自一人觀看和審查。

這一年的夏天,導演荷克帶著攝制組,冒著酷暑前往西部沙漠拍外景。人們以為離得遠了,作為老板的休斯很難指手畫腳了,不料休斯一如既往,派了一架專機,每天命人把拍攝的毛片送往他的住處。

有一天深夜1點鐘,休斯打電話把主管影片宣傳的鮑威爾叫去,一見面,他就指著桌上放著的《不法之徒》的毛片說:“我請您來觀看一下這段片子。”

觀看完畢,休斯問道:“您看荷克拍攝得怎樣?”

鮑威爾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真有才華,拍得實在太美了。”

“您難道沒有看出一點問題嗎?”

“什么問題呢?”

“沒有云。”休斯顯得有些激動。

他站起身,用手指了指房間里的天花板說:“他拍攝西部沙漠的上空,竟然沒有一絲云彩!既然如此,他們何必興師動眾,千里迢迢地趕往那里拍片呢?為的就是要讓地面上的一望無垠的沙漠,和天空中徐徐飄動的美麗的云彩相互映襯呀!”

鮑威爾聽了,頗不以為然,正想委婉地替導演荷克解釋一番,不料休斯接著宣布:“我要追加100萬美元,無論如何要荷克在空中找幾朵云彩,重新拍攝這些外景。”

為了幾朵云,竟然要付出一百萬美元的代價,鮑威爾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次日凌晨,休斯打電話給荷克,談了自己的看法和要求。荷克聽了很不是滋味,他耐心地解釋道,時逢酷暑,拍攝人員在沙漠中度日如年,更何況天氣難以預測,說不定個把月里都找不到理想的云彩,為了這樣的幾個鏡頭耗費巨資,豈不是得不償失嗎?

休斯仍然固執地堅持自己的主張,這位老板素來是以苛求完美著稱的。那是1928年,時年22歲的休斯決定拍攝一部空戰片《地獄天使》,為了再現真實的空戰場面,他摒棄了一貫的制作模型的做法,不惜重金,一舉購買了87架戰斗機,聘用了135名職業飛行員和2000名演職員。為了拍攝從30米高的空中向下俯沖的鏡頭,他還親自示范,結果差點丟掉性命。在花費了400萬美元完成拍攝,開始進行影片剪輯時,休斯忽然對著毛片大喊必須重拍。他說:“這個空戰場面雖然很刺激,但缺乏美感,必須有朵朵白云作背景。”“人造雨給人的虛假之感,要到舊金山去選擇烏云密布、暴風雨即將來臨的時刻,進行外景實拍。”當《地獄天使》最終完成,光影片使用的膠卷就長達77萬米,超過當時好萊塢使用膠卷最長影片的300倍。要知道在當時,投資幾萬美元就可以拍攝一部影片。

荷克退卻,休斯依然不肯屈服,面對荷克留下的爛攤子,他親自擔當起來,自任導演,帶領250多位演職員重新投入到拍攝之中。

休斯不僅對外景的美觀眼光挑剔,對演員的表演同樣極為嚴格,達不到他的要求絕不罷手。有一天晚上拍戲,他對某個鏡頭總是不滿意,竟然要求老演員華特?里斯頓和湯姆斯?密切爾連續試拍了26次,弄得他倆忍無可忍,當場對休斯破口大罵起來。休斯雖然身為老板,此時卻顯得極為容忍,并不發火,只是靜靜地待在一邊。等大家的情緒都緩和下來,他又重提自己的要求。演員們也無奈,只能按著他的要求,盡善盡美地完成拍攝。

憑借著一種執著的精神,影片《不法之徒》在休斯眼中直到完美無瑕才最終殺青。它一經放映便轟動了美國,真的成為堪與《亂世佳人》比肩的好萊塢大片,即使在二戰期間,也屢創票房紀錄,為休斯帶來了可觀的收入,在很大程度上彌補了休斯不斷試制新式飛機的資金不足。而后者,則為美國航空業的發展做出了開拓性的貢獻。

為幾朵云寧可花上一百萬美元,即使在高投入、大制作的今天也會被視作瘋狂之舉,然而也正是在這上面休斯拉開了與普通人的距離。一個事事將卓越視為人生最高追求的人,最終他也將成為一個卓越的人。休斯之所以成為與洛克菲勒、摩根、福特等齊名的億萬富豪,在幾朵云彩這樣一個微小的細節中為我們做出了精彩的詮釋。

(圖/李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