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曾經的愛情是一支二手煙

慕容蓮生

有一天,我在街角遇見蘇桑。當我走過她身邊的時候,她沒有看到我,一個陌生男子正和她說笑。他們漸行漸遠,我站在街角想了很久。我想找一個詞,或一種比喻,來形容我和她,我們那逝去的永不再來的,我們都曾以為將蔓延一生的愛情。

后來又過了很多天,我聽到一首歌,有幾句詞是這樣唱的:“原本牽手用的手指,如今只能雙手合十,祝福著他和她開始,同時吊唁你的遺失。原本牽手用的手指,事到如今,一個人是雙手空空,另一個人牽了陌生人的手指。我猜她和他,在說著新的山盟海誓。”

那一首歌后來我去網上搜索,名叫《二手煙》,一個叫蔡健雅的女子唱的。我不熟悉蔡健雅,就像一開始我并不認為我和蘇桑,我們可以有一段愛情。

最初,遇見蘇桑,我是一個寂寞的男子,上班,下班,在站牌等公車的時候,我會點燃一支煙。有時,一支煙沒抽完,車來了,我掐滅煙丟進旁邊的垃圾箱。有時,抽完一整支煙,又看了許多行人路過,車還不來。蘇桑是哪一天來到我身邊的呢?認真地說,如今我并不能記得清楚了。

我能記起的,在兩年之后的今天,只有某些細節。那些細節,就像一個明凈的玻璃瓶,其內裝著許多五彩斑斕的玻璃球。記不起瓶子模樣了,只惦記玻璃球,美好的,想想又很覺得難過的。

“愛有時像二手煙,才剛熄滅已蔓延,就當成過眼云煙,呵,只會熏紅了雙眼。”

總是在一起時忘記掌心捧著的,是美好。當轉身遠行的背影,仿佛流星劃過天際,思念的人才驀然淚流滿面。如此美好,星星掛在藍藍夜空,明月開在桂花樹梢,如此美好。卻也只是,此情可待成追憶。只可追憶,看一個人靠近又離去,流星一樣。流星劃過時忘記許愿,或許曾許愿,不過忘卻愿望里藏了什么。背影是真的,涼的。背影又是假的,風一樣從這棵樹撲向另一棵,吹響一樹葉子。

“還擔心感情已停止,他的心要如何維持,如今見一面都奢侈。”

不過是過了兩年,卻已大半忘記舊時情景舊時愛情。終于肯信,忘記一個人許多事并不是難的。

那些我們念念不忘的事就在我們念念不忘的過程里被遺忘了。

那些我們原本費盡心機想要忘記的事真的就這么忘記了。

如果記憶像鋼鐵般堅固,是該微笑還是哭泣?如果鋼鐵像記憶般腐蝕,那么,這兒是歡城、還是廢墟?親愛的看客,我希望你能賜我一些智悟。在我長大成人,慢慢老去時,我竟發現又回到孩子時期,許多置身事外后能一眼看穿的,當我陷入其中,卻就無法自知,我需要一些你們給的智悟。

蘇桑和我,我們身邊的位置只有那么多,有人要進來,就有人不得不離開。終于有一天,當我走過她身邊,她沒有再看到我,我想也許這就叫遺忘吧。寂寞是真的,背影是假的。一個人總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風景,聽陌生的歌,然后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想起一個再見一面很難的人。

“他的愛像二手煙,抽完很快已蔓延,太容易散開的煙,讓人沒有勇氣點。”

記憶多像倒在掌心里的水,怎么努力把它抓緊,到最后還是會從指縫中,一點一滴,流淌干凈。若是曾很努力地將之遺忘,水流更加迅疾了。

這么多年,我曾抽過許多包煙,本意只為消磨時間以及苦悶。不曾料想,那些煙后來卻是舊愛的紀念。愛像二手煙,熄滅,又蔓延,熏紅了雙眼。

少年時看過一個電影,女主角在離開男主角時,費盡周折去街頭小店尋找他曾抽過的煙。蘇桑可有那么一些夜晚,尋我的煙,想我手指間淡淡煙草氣息,不得而知。我卻在聽一首歌時,懷念許多和她有關的舊事。歌聲停止,情煙繚繞。蔡健雅是個用心唱歌的女子,字字聲聲唱入人心。原來我們都有一顆柔軟的心,有一雙往事的風一吹就落淚的眼睛。

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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