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風塵里乞討愛情,用往事鋪成一段身體的誘惑

1

中心醫院的那個中午,感冒的孕婦特別多,走廊里蘇打水的味道不是特別重,醫生們神情倦怠,只有一個男婦科醫生精神尤其抖擻,因為他毫無準備地撿到了一個容貌還過得去重要的是對他毫無索取的小情人。是的,我做了他的情人。因為當他的手觸碰到我平坦的腹部時,我帶著十足的悲愴達到了某種無法言說的久違的快感。

這個理由還不夠么?當然不夠。那么實際真相是當我在第三次復診后拿到了有足夠科學依據的診斷結果“此生不孕”時,我覺得自己惟一的出路就是做某個男人的情人。他不用有錢,不用帥氣,不用給我婚姻,甚至連愛情我也不再需要。我需要的就是在寂寞的夜里能有個撒嬌的對象,我可以理直氣壯的命令他“你必須馬上過來陪我”。我用這個理由在三秒鐘之內說服了自己。

男醫生叫順達,在我走出診室時他說等我,下班后馬上去找你。

好的,請我吃大餐,算慶祝我們喜結良緣。

他說!你真可愛。

我說當然了,可得使勁愛。

2

我將一居室的房子翻了個底朝天,目的是找出所有避孕套和避孕藥,將那些花紅柳綠的東西扔到垃圾桶的那一刻,我甚至喜悅得流了淚,媽的,老娘終于不再需要你們了。

將之前按照風水先生的指教布置的家具格局全部打亂,從此以后,我不需要按部就班、小心翼翼了,我要活得肆意妄為、風生水起了。

做完這一切之后,順達的電話打過來,在哪兒?我去接你。

一刻鐘之后順達到了樓下,他一邊上樓一邊氣喘吁吁地說,把眼睛閉上,睜開就能看見我了,然后門鈴就響了。

看著他臉上有汗,我笑了,偉大的飛行員同志,這本該是最快也要半個小時的車程,你是不是把所有紅燈都闖了,警察如果來家里抓你的話還能順便捉奸。

好啊,如果他們能追得上我的直升機就盡管來吧!順達說這話時不緊不慢,看來他對捉奸這個詞并不敏感。我有點小小失落,可悲的,做個情人我都沒能搶上一手貨。

吻也吻了,抱也抱了,但在最后關鍵時刻順達停止了。他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說,走,帶你吃大餐去。

那天吃得特別飽,為了發揮我驚人的飯量我特意選了酒店自助,餐廳那個藍眼睛的法國主管都看傻了,他一邊朝我伸大拇指一邊說,VERY GOOD,VERY GOOD。我摸著滾漲的小肚子問順達,醫生大人,你說我現在像不像孕婦?

順達拿起紙巾輕輕擦抹我的嘴巴,說,等一下,我給你去拿甜點。

吃了20小杯各種甜點后,我心滿意足又有點嗔怪,我要是變胖了你會不會就不要我了?

放心,別的我不能給你,但至少可以讓你變得白白胖胖,并且快樂!

順達說得輕描淡寫,我卻已淚流滿面。我這個不爭氣的,簡直爛泥扶不上籬笆墻。爛泥,當然是扶不上籬笆墻的。

不過,我真的太瘦了,瘦得好像隨時能跟風一起飄走。這是在婦科診室里第一次見到順達時他形容我的話。

3

順達基本不與我做愛,我說你是不是見多了女人,所以很挑,所以對我沒什么感覺,其實只是在同情我。

不是,我不想趁人之危,除非你真的心甘情愿。順達說得云淡風輕。

我靠,那你喝過婦炎潔?腦子沒病吧,不占這點便宜,你還收留我做你的情人?

我跟別的男人不一樣,以后你會知道的。

他說的很是堅定,我也礙于面子沒有反駁。但是,鬼才信啊!男人我見多了,所謂的圣人只是時間和目標有差池而已。那么,我開始悲哀了。

做順達情人一個月后,于某找到我。于某不是我給他起的代號,他真名就叫于某。我記得第一次認識他時開的玩笑,我說于某你爸不懷好意啊。于某說我爸怎么就礙著你了?我說你看你這破名字,做了什么壞事后別人根本找不到你嘛!向大家一打聽你知道那個叫于某的壞蛋在哪嗎?人家肯定以為這受害者腦子是有病的。于某說你對我的偏見這么大看來我非欺負欺負你不可了。

于某是個狠人,他說到做到。然后以愛情和婚姻為誘餌讓我懷孕三次,以時間不適為由讓我墮胎三次,之后于某說你不能生育我沒法跟你結婚,我是單傳。去你大爺的單傳吧!甩下這句后我就直奔醫院做了順達的情人。

可你現在來找我做甚啊?

回來看看你,你知道我對你是認真的。

但是拜托,自從我決定跟順達混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需要“認真”這個鬼東西了。誰稀罕?

于某看見我發狠的樣子也有點害怕了,他說我們聊聊天還不行么?

就這樣聊著聊著,從下午三點一直聊到晚上九點,我不知道哪來的那么多廢話。九點半的時候我和于某撲到了一起,在衣衫褪盡的那一刻于某做出瞬間被醍醐灌頂的樣子,說,避孕套呢?我去找。

就因為這一句話,我把只穿一條平角內褲的于某推到了門外的走廊里,并發出一聲凄厲的叫喊,來人啊。然后我迅速閃回房間內,關上門。

我在門鏡里看著于某在眾人的視線里狼狽出逃,小區的保安聞訊趕來,在他身后猛追。我站在窗口,看見于某顏面掃盡地拼命跑到樓下時,把他的所有衣物扔了下去。一件件的,像天女散垃圾,美極了,也解恨急了。

不怕女人不發狠,就怕你把女人逼急了成了紅眼狼,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于某以前只穿三角內褲,以前做愛時從不主動找避孕套,他帶著被妻子調教出來的壞毛病跟我偷情,我不負他更待何時?

4

后來我仔細回憶跟于某在一起的情節,也只記得起他的床上功夫還不錯,因為我們大部分的時間都是滾在床上的。于某送我最多的禮物是各種避孕套和避孕藥,送我最貴重的禮物是那張從宜家搬來的兩萬塊的大床。我恍然大悟,原來都是共同用品,悲哀。

那天我做了很多很多的菜,還冒著被鉗住的危險從超市買回五只鮮活的大螃蟹,做了清蒸蟹,然后邀請順達過來。

我說順達,今天我們要舉國歡慶。

我們兩個人就算舉國了?順達問。

當然了,有愛就是全世界,何況一小國。我笑。

說真話,順達逼我。

好吧,那我告訴你吧,我最討厭的一個人死了,慶祝。我特認真地說。

行,慶祝,來,干杯。

后來我有點喝醉了,順達也不是太清醒,不怎么清醒的順達就讓我說說關于那個剛死的人。我說其實也沒什么,我只記得他是做生意的,很迷信,第一次來我家就帶來一個風水先生,把我所有的大小物件包括鍋碗瓢盆都按照陰陽八卦重新布置過他才肯落座。

順達說既然死了就不用再恨他了,咱們大活人哪能和一個死人較勁啊。

嗯,你說得對。然后我就睡過去了,人事不省。

我醒后看見房間被收拾得很干凈,床頭還有一束鮮嫩的火紅玫瑰花,里面的紙條寫著:送給我的小醉鬼。

我竟然哭了,你信么?我有兩年沒有收到過玫瑰花了,但是一直在戀愛。奇怪。

5

那天有兩個女人同時找到我,一個是于某的老婆,很知性很有氣質,開門就問于某來找過你嗎?我從國外回來就沒見過他。

我說姐姐你真搞笑,你打聽人總要有個準確的名字啊,你這么說我哪知道是誰啊!

她仔細看著我,說,再見,打擾了。

難道于某真的死了?

然后,另外一個女人直接就給了我一疊錢,說,離開順達吧!你得不到什么。

我說那如果我什么都不要呢?我不威脅你們的家庭,甚至是愛情,我只想得到一點關懷。

別給臉不要臉!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打到我臉上。

我說算了,如果順達不來找我,我保證不主動找他。

在女人離開后不到五分鐘順達就來了,我說今天什么日子啊,我這兒還成了風水寶地了?

順達說,委屈你了。

我說不委屈,搶別人的老公被打也是應該的。如果我當時嫁給于某,出現第三者的話我會直接殺了那個小妖精。

她是我姐姐,親的。順達低著頭說。

啊?

6

順達問,到現在你還沒有愛上我,我感覺自己特別失敗。你沒有問過我的老婆孩子,你沒有問過我年紀,你沒有問過我收入,你也沒問過我到底愛不愛你。女人在愛情里無所取就是沒有愛,一點都沒有?？墒俏乙詾槿站谜鏁榈?。

順達第一次在我面前吸煙,動作還沒我熟練呢,我搶過來狠狠地抽了一口,嗆到流眼淚。

我說其實我……

其實我愛順達。但我說出來肯定沒人信,因為實在太荒唐了,我在12歲第一次來月經時,疼得厲害。母親帶我去鎮上的醫院,那個年輕醫生特別帥,手指觸到我的腹部,忽然就不疼了。我想快點長大吧,我要勇敢地去愛他?？墒撬麤]等我,一年后他就走了,醫院的人說那是來實習的大學畢業生,不知道去哪兒了。

千回百轉,百轉千回。我在許多年以后,我以為我完全忘記了那個年輕醫生時,我竟然在婦科診室里遇見他了。他成熟得更加令人著迷了,可是這個年紀,應該什么都有了吧!那我就用最豪放的姿態愛他一次,毫無需求。

你怎么可能記得十幾年前的那個痛經痛到滿地打滾的小姑娘呢,如果我愛你又怎么會打亂你事業圓滿婚姻幸福呢?順達,可是我愛你。說完這句話,我就再也不打算出現在順達的世界里了。

順達握著我的手,力道正好,他說,你看著我,如果我說我一直記得一個乳臭未干毫無女人味的小姑娘這算不算戀童癖呢?如果我說我一直未娶是在等你,這是不是愚蠢得像喝過婦炎潔呢?如果我說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認出你還自作聰明地以為你已經什么都不記得了是不是太愚蠢了?如果我說我想用慢火煉金的感情來成全細水長流的天長地久這算不算奢侈呢?如果……

別他媽的如果了!我堵住順達的嘴,其實你知不知道那個該死的于某之所以能將我玩弄于股掌之間是因為他太像你了?但是,世界上從此只有順達,再也沒有其他。我開始相信愛情是一部美好的童話這種謊話,因為它成真了。

停,那個女人既然是你姐姐為什么甩我一耳光?

她喝過婦炎潔,真的。不然她怎么還迷信順家要靠我傳宗接代的瞎話?

哦哦哦,那繼續。

我用力吻住他,此刻最珍貴的美食就是順達的小嘴巴。

(編輯:紫煙 ziyanting@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