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丹頂鶴

菩提樹下

這是發生在扎龍自然保護區的一個真實故事。

扎龍自然保護區位于黑龍江省西部松嫩平原齊齊哈爾境內,是我國最大的以鶴類等大型水禽為主體的珍稀鳥類和濕地生態類型的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就是在這里,我經歷了一件終身難忘的事,每次回想起來都心痛不已。

人們都知道,丹頂鶴也叫仙鶴,因頭頂有“紅肉冠”而得名。它是東亞地區特有的鳥種,因體態優雅、顏色分明,在東方文化中代表著吉祥、忠貞的寓意。它的叫聲高亢而嘹亮,在深夜可傳至一兩千米以外。平均壽命長達60年的丹頂鶴,婚姻和絕大多數人類一樣,實行一夫一妻制,而且雙方一旦結為夫婦,就會相守一生,即使一方因為不測死去,另一方也不會再“娶”或再“嫁”。在道教文化中,丹頂鶴飄逸的形象已成為長壽、成仙的象征。

那是一個風雪過后的傍晚,一只不斷哀鳴的丹頂鶴在空中盤旋,突然一頭扎向保護區附近的村莊,落到一戶農民的院落里。農戶的主人發現后,很驚奇,因為這時已經天寒地凍,氣溫有零下幾十度,丹頂鶴早就應該飛到南方過冬了。為保護國家級野生動物,農戶的主人趕忙通知了村委會負責人和保護站的同志。人們趕來后發現,這只丹頂鶴沒有外傷,只是顯得很疲憊,村里有些對丹頂鶴比較了解的人說,它可能是由于饑餓引起的墜落,他們便拿來自家的苞米喂這只丹頂鶴。

第二天早晨,工作站的同志趕來時,那只丹頂鶴已經不見了。經過研究,他們認為可能還有一只丹頂鶴在保護區內,于是就號召村民們到處尋找。

果不其然,人們在保護區內一片蘆葦蕩的中心地帶找到了一只母丹頂鶴。當時的情景讓專家驚呆了:先前墜落的那只公鶴圍著趴在地上的母鶴轉,還不停用低沉的聲音叫著;趴在地上的母鶴翅膀微張,覆蓋了一層冰的翅膀上還有被啄過的痕跡——可能是公鶴啄的。在母鶴周圍,散落著很多草籽,顯然是公鶴找來喂母鶴的。

專家們正要上前看個究竟,那只公鶴突然嚎叫著沖向我們,它不想讓我們去驚動它的愛人。

由于我們人多,公鶴最終被趕到了人群之外。當專家們掀開那只趴著的母鶴時,幾乎所有人都同時發出了一聲驚呼——這只母鶴身下,有一只比她體形稍小的丹頂鶴,它們倆的身體緊緊凍在一起。瞬時,現場鴉雀無聲,專家們直起身子,幾乎不忍再看那對已經去世多時的母子。幾個女同志背過身仰望天空,控制著自己的眼淚。

沉靜片刻后,工作站的專家開始試圖用手把丹頂鶴母子分開,可是試了好多辦法也沒成功。最后,他們把凍在一起的母子倆小心翼翼從冰凍的土上抱起來,放在一個筐里,然后往保護站方向走去。

我們走了一段路后,發現那只公鶴一直尾隨在后。回到保護站,我們把那只公鶴也收留在保護站的大院里。當工作人員對丹頂鶴母子進行解剖化驗時,才發現母鶴身下的小丹頂鶴翅膀有嚴重的燒傷痕跡,這才知道了小丹頂鶴不能飛翔的原因。

那時,所有人都明白了,丹頂鶴夫婦一直在細心照顧受傷的小丹頂鶴,希望它的傷能盡快好起來,希望它能恢復體力再次飛翔。就這樣,在等待中到了白雪皚皚的冬天,它們錯過了候鳥南飛的季節。滴水成冰的冬季,母鶴為了溫暖小鶴,用自己的身體覆蓋身受重傷的它;公鶴則每天去尋找食物,回來喂食母子倆。但由于天氣寒冷、食物短缺,小丹頂鶴沒有再站起來,母鶴也沒有再站起來……

為了讓孤單的公鶴恢復體力,工作人員每天都到集市上買一些小魚喂它。可是,這只丹頂鶴對食物視而不見,工作人員只好掰開它的嘴,把食物硬塞進去。

通過保護站工作人員的努力和照顧,公鶴的身體開始逐漸恢復。一天早上,當保護站的專家準備給公鶴喂食時,發現它不見了。

晚上,保護站周圍響起那只公鶴的哀鳴,這種呼喚家人的聲音,讓人有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幾天后,公鶴的叫聲變得時有時無,以后就慢慢平息了。而后,整個冬天,人們都在為這只丹頂鶴擔憂……

(魚多多摘自《課外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