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鄉村的日子里(組詩)

龍 安

簡介

龍安，原名畢偉生，1972年10月生，江西省姿源縣人，高中時期就開始寫詩，高考落榜后，回家務農，一邊種田與采茶，一邊寫詩，已堅持將近二十載。曾參加過《詩刊》函授，在《詩刊》、《詩歌月刊》、《星星》等刊物發表作品近百首。至今還生活在農村。

村莊

山上長滿青春的杉林。

山下的禾苗片片嫩綠。

寂靜里包藏的幾聲

鳥鳴，是一兩句

出自《論語》里

干凈又清爽的話。

一個農民帶著他的兒子

走進田野，從事大地上的勞作；

不僅是要改變命運，而是

為了維護萬物

回到最初的根源的力量——

像湖面上的早晨之光，

像一條雨后蜿蜒的田埂。

“公雞啼鳴過三遍之后……”

公雞啼鳴過三遍之后，黑暗中

起床的母親，在第一根

火柴的亮光里

看見自己的童年。

靜悄悄的庭院，幾棵孤單的橘樹

默誦它們的身影，

夢像退去的波浪，回到大海的

平靜：裸露出水面的礁石

是身體初次撞見生活的感知。

從河對岸的樹林

傳來音樂般的寂靜：鳥鳴。

一個遲緩的早晨

悄悄給世界

送來風信子的香味。

平靜的生活

六點鐘，我醒來。

父親早早下了責任田，勞動

對他的晚年來說只是出于

一種習慣：完成

對青春追憶的禮儀。

母親分類著時間，讓她的溫情

在能照耀的地方都壯實地生長。

院子里的桶樹，

挺拔、寂靜，披著夏天的色彩。

它是死去多年的爺爺親手栽下的。

八歲的兒子早熟似的。

認真地把捉回來

養在玻璃瓶里的小魚，

放回它們的小溪。

一首只寫了一半的詩，還散步

在一張桌子的感知里，

繼續昨晚的思索……

早晨的空氣里，傳來

鳥兒的叫聲，

像一個人從他人的邊界走向自己。

初夏

清晨。扛著一把鋤頭來到

山腳下的田野里干活，這里

有我親手種下的豇豆、辣椒、茄子、

黃瓜、以及漲紅著臉的西紅柿。

進入六月，陽光越照越猛烈，

這些謙卑的作物并沒給自己

抹上防曬油或戴上

多余的飾物，而是徹底地暴露著；

舒展身姿盡情地

吐納、生長、開花、結果，愉快

闡釋生命的韌性與大地的夢想

——我已為她們

服務多年。在鄉村的日子里：

“我愛得不多，卻愛得很深……”

白露

天放晴開來，連續幾天的陰雨

積攢的憂郁在振作的陽光中

開成籬墻上的南瓜花。

一大清早。我就去給

菜地里的嫩綠的青菜

拔草，好讓它們

健康茁壯地成長……

想起昨晚睡覺前閱讀的一本書

——講述的是

一位被自身的浪漫和憂憤的旋渦

卷走的寫作者，用文字

清洗他一生漂泊的心靈。

我蹲伏著。一點點的勞動

使陽光微笑，寂靜長成肉體。

大地像一冊經卷，

在升騰的秋風里

嘩嘩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