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馬嘶鳴

菊韻香

我方的哨崗建在江東六十四屯的最前沿，中俄雙方邊哨相距不過三四十米，中間僅隔著一道低矮的鐵絲網。可鐵絲網能擋得住人，卻擋不住來去如風的黑風。黑風是一匹純種的鄂倫春馬，毛色純黑，大眼烏亮，在雪野里飛奔，快捷如一支黑色的箭鏃。

昨天俄方派沙布什耶夫來找我方連長關如山談判，說，他們的一位團參謀長視察邊哨，無意中發現了前去“串門”的黑風，懷疑我方在黑風身上安裝了微型攝像機，試圖偷拍他們的布防機密。所以他們希望黑風在這段時間不要再過邊境線，為此關如山和劉大海把黑風藏在一座廢棄的土木搭建的哨所里。但是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剛從睡夢中醒來的雙方崗哨便聽到了一陣長聲嘶鳴，是黑風!

“不好，黑風遇到麻煩了!”劉大海一躍而起，大喊著奔出營房。只見兩百米開外，黑風正在鐵絲網對面疾奔!而俄方的那個團參謀長握著沖鋒槍，瞄準越跑越近的黑風扣動了扳機……

“黑風——”劉大海和戰士們呼叫著沖過鐵絲網，跑向黑風。頸項中彈的黑風又向前奔跑了幾步，前腿一曲突地跪倒在了雪地上，從馬背上滾下一個氣息奄奄的俄方哨兵。黑風仰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悲鳴，轉身向山谷狂奔而去。雙方戰士緊跟著追去……

谷底，數十只雪狼正圍住一匹白馬，輪番發動進攻。黑風嘶叫著也加入了戰場。劉大海急了，持槍率先沖下谷底。槍聲一響，群狼一哄而散。

黑風業已耗盡全部力氣，轟然倒地。白馬是一匹野馬，看到持槍的士兵聚來，它圍著黑風轉了幾圈后，才戀戀不舍地跑遠……

在沙布什耶夫的真誠要求下，俄方哨兵把黑風抬回了他們的營地，準備厚葬這匹烈馬。那名受傷的俄方哨兵愧疚萬分地說，半夜他起來小解，無意中發現了一匹白馬，于是悄悄跟上，想擊斃后來頓馬肉大餐。可跟著跟著，竟然看到白馬撞開了一座廢棄的哨所，喚出了黑風。兩匹馬在雪地里追逐奔跑，親昵有加，這景象讓他放棄了射殺的念頭。但他做夢都沒想到，一群雪狼已在不知不覺中將他團團包圍……危急時刻，黑風和白馬沖過來，瓦解了群狼的第一輪進攻。群狼一退，黑風便匍匐在地，讓他爬上馬背，風一般飆出了包圍圈。不幸的是，白馬卻遭到了群狼的攔截……

“關連長，對不起。我代表俄方江東六十四屯全體邊防哨兵，向黑風表示最真誠的歉意……”沙布什耶夫沖邊哨官兵行了個標準的軍禮，一臉沉重地說。驀地，劉大海突然哽咽著喊道：“連長，黑風活了……”

黑風真的活了，四肢先是輕微地動了動。像是在積蓄力量。半分鐘后，黑風異常艱難地站了起來，突然仰天長嘶。它受傷的身體再次騰空，高高地越過了那道銹痕斑斑的鐵絲網!

然而，黑風并沒能安然落地。它的四肢連同身體一起重重倒在了鐵絲網那面，倒在了中國的土地上!黑風是一匹中國馬，它沒有忘記劉大海的叮囑：即便死，也要死在自己的國度!恍然大悟的劉大海禁不住熱淚狂涌，悲聲大叫：“黑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