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葡樂
晨光鎮,貝殼街,99號。
我又重新看了一下信皮上的地址。二月的早晨,天氣有一些涼。
木板門打開,眼前出現一位年輕人,臉色有些蒼白。我把信遞到他面前,有一點懷疑地問:“你就是上面寫的收信人牛二月?”
“沒錯,就是我!我現在叫牛二月。”牛二月說著接過信,拆開。
每逢周末節假日,我就充當一名義務信使,主要負責晨光鎮的信件收發。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那家伙突然叫住我:“回來,還得幫我捎走一封回信呢。”
我跟著他進了屋,驚訝地發現廳里的一個架子上,放著好多大大小小的剪刀。他挑了一把最大號的剪刀,走到院子里。我也跟到院子里。
“你知道嗎?我這把剪刀的名字叫春風。春風是一把最好的剪刀。春風可以使昔日重現,把你帶到印象最深刻的回憶中。”
“啊?”我的嘴巴張成了O形。
“你想回到以前的記憶里嗎?”牛二月的眼神竟然哀傷無比。我呆呆地立在那里,時光真的可以倒流?
牛二月慢慢揮舞著剪刀,神情專注的模樣令我覺得熟悉。牛二月輕聲說了句:“春風化剪,剪生雙翅。”
突然春風一聲長嘶,頃刻間化為一只銀白色的大鳥,在牛二月的頭頂上空不斷盤旋,羽毛上折射出的光芒將牛二月緊緊包圍,我失聲呼喊:“牛二月,你在哪兒,你快出來!”
剛長滿葉片的槐樹濃蔭里,母親與其他女人圍坐在草墊上納鞋底,鄰家的少年躲在槐樹后面,探出小腦袋,狡黠的目光搜尋著我,吹起肥皂泡泡……
母親載著姥姥去集市上看戲,我和鄰家的少年在后面跟著跑。路兩邊的楊樹長了很長的紫穗,地里的麥子油綠油綠。
后來,春天的第一場雨來臨了,我聽到了有關那個少年的死訊,世界在憂傷中異常明亮。我跑到房后的樹行子里折杜梨花,折了好多好多去墓地。
一切都過去了,一切都曾如此真實地存在過。幻象消失了,一切回到現實中,牛二月的腳下早已是綠葉成積。他那把叫做春風的剪刀尖上端著一封潔白的信。
我輕輕取下信,看著牛二月變得有些溫和的眼睛。我想起來了,眼前的牛二月,就是我最最想念的伙伴,在那一年第一場春雨降臨時死去的鄰家少年。
牛二月的嘴角帶著一縷笑意。
晨光鎮上,貝殼街,并沒有99號的房子。
我仔細端詳著那封信,收信人竟是我。信沒有封口。輕輕掉出幾瓣桃花信箋。
“是我自己給自己寫信,叫你來到這里。”
信皮在我手上撲棱棱變成了一只鴿子,一抖翅飛上了藍天,像一塊移動的白云。我追著這塊云,從晨光鎮往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