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最復雜的一年

楊 軍

如果說2009年是中國經濟最艱難的一年，那么2010年就是最復雜的一年。內憂外患之下，中國經濟像汪洋大海上的一葉孤舟，把握好航向成了一件艱難的事。

如果說2009年是中國經濟最艱難的一年，那么2010年就是最復雜的一年。終于走向復蘇的宏觀經濟，一年來面臨太多的變量，房地產、出口、通貨膨脹、產能過剩、熱錢、美國量化寬松政策、歐洲債務危機等等，每一項處理不當，都可能對中周經濟造成致命打擊。這是跌宕起伏的一年，經濟形勢讓人眼花繚亂，關于中國經濟會否二次探底，政府是否應該出臺二次刺激政策的爭論言猶在耳，轉眼間又通脹來襲，巨額熱錢大兵壓境。當時間駛近2010年的終點，回頭看，真是不無驚心動魄之處。內憂外患之下，中國經濟像汪洋大海上的一葉孤舟，把握好航向成了一件艱難的事。

內憂

政策的兩難選擇似乎貫穿了整個2010年。從經濟回升之初的刺激政策退得過早有二次探底的風險，退得太晚又會加大通脹壓力。人民幣升值過快會面臨出口惡化、就業困難，不升值又會面臨巨大的國際壓力。到后來的出口不同升會嚴重影響經濟發展，但中國經濟要良性發展真證應該啟動的卻是內需。勞資矛盾加劇，必須提高工人工資，但這會使企業成本增加，造成一批企業倒閉和工人失業。房地產泡沫已經是中國經濟的巨大隱憂，但如果房地產行業一路向下，涌入的大量熱錢將失去傳統的蓄水池。流動性泛濫，但流動性若踩了“急剎車”，也有可能危及經濟增長。

到現在，隨著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的召開，貨幣政策南寬松轉為穩健已經態勢明朗，面對當前嚴峻的通脹形勢，火行引導貨幣政策回歸常態的主張已經十分鮮明，但2011年恰逢地方政府換屆之年，地方政府的建設沖動必然較大，信貸恐怕很難同落到常態。有消息傳出，央行希望將叫年新增貸款定在5萬億左右，但部分機構提議把信貸目標定在7.5萬億，差距臣大。而“穩健的貨幣政策”，更被一些人解談為實際上是一種根據經濟形勢相機抉擇的貨幣政策，根據情況可松可緊，這是剝政策留有余地的提法。

在所有兩難的抉擇背后，是中國經濟內憂重重的現狀，經濟表象背后，則是中國發展思路的轉變和政府職能的界定。中國經濟正處在一個重要的-轉折點。漫長的轉型醞釀期接近尾聲，轉變經濟發展方式，終于從外圍進入核心，成為“十二五”一定要解決的問題，很多轉變必須開始。下一步改革要靠政府來推動，但經過早些年政府的招商引資，政府對經濟的卷入已經很深，現在任何體制的改變，都會觸及政府的利益，政治和經濟將更加緊密地纏繞在一起。

10幾年來，中國一直致力于經濟的快速發展，8％的增長速度成了一條鋼線，似乎已經成了中國各級政府、金融機構評判中國經濟形勢和政府工作實績的標桿，更有外媒將“8％”說成是“中國一直堅守的圖騰般的經濟增長目標”。一遇經濟危機，“保八”便被響亮地提出。而實際上，越來越多的事實不斷證明，“保八”的現實意義已經日益微弱，對經濟轉型的負面作用卻正在放大。有經濟學家表示，為了保證一般的經濟要求，現在實際上有5％的經濟增長率基本上就夠了。

今年中央政府調控房地產的決心之大堪稱空前，從不斷發出的社論和住建部、發改委、國土資源部等一些中央部委陸續出臺的政策和聲明可見一斑，各自利益分割的部委之間也“協同作戰”，更是表明中央已經在調控房地產上面達成一致。但號稱“史上最嚴厲房地產新政”的“新國十條”和隨后一系列的房地產調控政策，并沒能從根本上撼動樓市。任志強這樣說，“保八”目標會讓政府對樓市的調控松動，“保八”是經濟政策的一條底線，“不管政策對錯，保不了8％就都是錯的”。值得高興的是，在今年10月召開的中共十七屆五中全會的公報中，“GDP”等相關字眼首次缺席。

中國社會科學院11月7日發布2011年《經濟藍皮書》，藍皮書認為，當前影響宏觀經濟運行的因素主要來自三個方面：國內增長的基本動力、世界經濟環境及宏觀調控的政策力度。

總體上看，中國經濟內生驅動增長還沒有形成，消費雖然增長較快，但目前投資還占據相對更重要的地位。使中國經濟由政策支撐的回升，向市場驅動的可持續增長轉變，還有很漫長的道路要走。2011年作為中國“十二五”規劃的開局之年，既要保增長，又要調結構，還要管通脹。今年對物價的諸多調控，都是靠行政手段。宏觀調控政策的使用和分寸的把握，將是讓政府繼續兩難的問題。

外患

藍皮書中提到的世界經濟環境，可能比國內的情況更不容樂觀。

世界經濟在復蘇的上升螺旋中，先是遭遇歐洲債務之刀，始于去年12月的希臘債務危機演變成歐元區債務危機的導火索，并在今年5月升溫之后，使得債務危機的滾雪球效應顯著放大，歐盟多國財政吃緊，歐洲主權債務危機不斷蔓延。有“末日博士”之稱的魯比尼警告：“我們或將在結束一場危機時陷入另一場危機，好比1933年大蕭條時期的情形。”希臘的債務危機尚未過去，愛爾蘭又站在了國際金融風暴的中心。作為全球資本投資歐洲的橋頭堡，在歐洲一片消沉的大環境里，愛爾蘭兩位數的經濟增長率顯得格外耀眼，但是，在國際金融海嘯的沖擊之下，愛爾蘭國內的房地產泡沫迅速破滅，五大銀行瀕臨破產，整個國家1／5的GDP遁于無形。愛爾蘭銀行的巨額債務已經威脅到了歐盟的穩定，歐盟顯得心急如焚，一再要求援助愛爾蘭，但因為國內政治穩定，愛爾蘭對援助反應冷淡。愛爾蘭政府前不久稱，由于救助本國五大銀行最高可能耗資500億歐元，預計今年財政赤字會驟升至國內生產總值(GDP)的32％，公共債務將占到GDP的100％。歐盟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截至今年10月份，歐元區通脹率已升至1.9％，距2％的紅線已近零距離。盡管歐盟批準了對愛爾蘭850億歐元的金融救助計劃，不過，愛爾蘭議會能否通過該項救助計劃仍是一個問號。而歐元區主權債危機卻有蔓延趨勢，情況似乎正變得越來越糟糕。

歐盟委員會負責經濟與貨幣事務的委員奧利·雷恩12月9日在雅典舉行的一個經濟研討會上呼吁歐洲國家加快結構性改革，盡快協調行動以應對當前的債務危機。希臘財長帕帕康斯坦季努在研討會上說，希臘成為歐元區問題暴露最早的國家，這些問題在歐元誕生之日起就已存在。歐元區成員需要團結協作。如果各成員國不齊心協力，歐洲目前面臨的危機有惡化的危險。

當歐盟焦頭爛額的時候，美國同樣陷于泥淖之中。長期以來，美聯儲在貨幣政策的執行上一直被質疑，很多人認為從2001年開始美國的貨幣政策就過于松寬，使基準利率長期保持在低位，造成社會上的流動性過剩，這種流動性過剩制造了美國戰后最大的資產泡沫。泡沫破滅帶來的金融危機，拖垮了整個金融體系。但為了從金融危機造成的奄奄一息中盡快復蘇，美國先是在2010年3月到4月，祭出了第一輪量化寬松政策，美聯儲在首輪定量寬松政策的執行期間共購買了1，725萬億美元資產，為金融系統及市場提供了巨大的流動性。北京時間11月4日，美聯儲又宣布推出第二輪定量寬松貨幣政策，到2011年6月底以前購買6000億美元的美國長期國債，以進一步刺激美國經濟復蘇。美國的量化寬松政策被嚴厲指責為“以鄰為壑”。

日益衰老的日本經濟，更是長期以來就背負著沉重的公共債務，持續多年的財政赤字，貨幣政策也面臨松無可松的境地，公共債務占GDP比例接近200％。

歐盟、美國和日本，作為中國的三大貿易伙伴，自身已經是危機重重，早已經自顧不暇，中國的出口當然不容樂觀。美國的量化寬松政策更是造成全球流動性泛濫，中國輸入性通脹壓力加劇。而歐盟近日也提出，不排除同樣采用量化寬松政策的可能。2011年全球經濟是否會繼續探底，成了最大的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