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規定彈鋼琴一定要用手

李妤航

劉偉的出名，是從一場選秀節目開始的。

2010年8月8日，失去雙臂的劉偉走上了上海東方衛視的選秀節目《中國達人秀》的舞臺——這一節目的宗旨就是讓有一技之長的普通人實現夢想。當鋼琴曲《夢中的婚禮》從他腳下彈奏出來，全場為之動容。

表演結束時，容納了上千名觀眾的大廳中，沒有尖叫，只有一陣高過一陣的掌聲。最后，觀眾和評委全都站了起來，高曉松說：“匪夷所思，我們用手彈鋼琴都要練很多年，何況你用腳。”伊能靜也早已熱淚盈眶：“你讓我看到了達人中的達人，真正的達人是用生命展示他的才華！”

面對這樣的贊譽，劉偉只是淡淡地說：“我的人生只有兩條路，要么趕緊死，要么精彩地活著。沒有人規定彈鋼琴一定要用手。”

一支曲、一句話，讓人們記住了劉偉。他的微笑和自信，也感動了千千萬萬的人。

1987年，劉偉出生在北京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調皮、貪玩、不愛學習，小男孩兒的這些“缺點”都能在他身上找到。上小學時，劉偉的夢想是成為一名職業球員，他的偶像是哥倫比亞的“金毛獅王”巴爾德拉馬。

1998年2月，劉偉因意外觸碰到高壓電而失去雙臂。年僅10歲的他并不知道胳膊沒了意味著什么，“再接上不就行了”。但當他得知接不上了，自己再也沒有雙臂時，“腦袋一片空白，傻了”。

不幸的劉偉很幸運地遇到了一個人——他在醫院進行康復治療時，遇到了同樣失去雙手的北京市殘聯副主席劉京生。“他能自己吃飯、刷牙、寫字，而且事業成功，他教會了我很多。”劉偉說，“如果你一出生就有兩個腦袋，別人都會覺得很奇怪。但當你遇到一個同樣擁有兩個腦袋的人，而且你發現他過得很好，那你肯定會想，他過得好，我也可以。”

講起這些，現在的劉偉很坦然，可對媽媽王香英來說，那依舊是記憶的雷區，只要提起，就痛苦得說不下去。但這10多年來，是媽媽和他一起面對著命運的殘忍安排。“開始知道自己的情況很害怕，我問媽媽，以后怎么辦？我媽說：‘沒事，還有媽媽呢。”

在母親的悉心照料下，劉偉的身體逐漸康復起來。這時，王香英決定要讓兒子盡快回到學校完成學業。如何用腳來代替手成了母子倆最頭疼的問題。

劉偉說：“那會兒練字練得腳流血了，就哭，和我媽吵。媽媽就說：‘你怕苦、怕累，那你就從這樓上跳下去，你解脫了，我也解脫了！”他們倆還真的跑到了窗臺上去，當時劉偉家住14層，站上去都不敢往下看。“我媽根本沒有妥協的意思，我自己下來了，和媽媽說，還是練吧。然后媽媽就抱著我哭……”

漸漸地，劉偉不但可以用腳夾著筆寫字、夾著勺子吃飯，還可以用腳熟練地穿襪子、刷牙、洗臉、發手機短信、玩電腦游戲，甚至還能拆裝賽車模型的細小零件。有些用手都很難完成的工作，劉偉用腳趾玩兒得出奇地輕松。

12歲時，劉偉決定學習游泳，并進了北京市殘疾人游泳隊。僅僅兩年，他就在全國殘疾人游泳錦標賽上獲得了兩金一銀。

劉偉還對母親許下諾言，發誓要在2008年的殘奧會上拿一枚金牌回來。就在他努力備戰奧運會時，高強度的體能消耗導致他免疫力下降，患上了過敏性紫癜，必須放棄訓練，否則將危及生命。

19歲的劉偉仔細考慮后，做出了一個讓全家人都強烈反對的決定——放棄心愛的體育，開始學音樂、彈琴。結果，第一個站出來支持他的還是媽媽。回想起當初的情景，劉偉很感激：“我媽從我出事之后就不上班了，只有父親一個人在工作。當時買琴要花1萬多塊錢，媽媽問了我很多遍：‘你以后是確定要彈它嗎，還是只有3天熱乎勁兒？最后她能支持我，我非常感動。”

接下來的問題是學習。劉偉曾經找過一個鋼琴老師，老師說：“我只會教人用手彈琴，用腳我自己也不會。”他又找到一家私立音樂學院，校長給他的回應是：“你進我們學校學音樂只能影響校容。”劉偉對校長說：“謝謝你這么歧視我，我會讓你看看我是怎么做的。”

媽媽幫著他把買來的鋼琴進行改造，在琴鍵旁邊做了一個木基座，以便劉偉把腳跟墊在上面進行彈奏，琴椅也調整了高度，解決了身體重心的問題。

“開始節奏都掌握不好，這個力度，可能彈一個音，下一個音就沒聲了，更別提配合了。練到后來腳都抽筋了也不得要領。”腳趾頭被磨破很多次后，自學鋼琴的劉偉漸漸摸索出了接觸琴鍵的方法。

劉偉說：“當時很多人嘲笑我的想法，覺得用腳彈不可能，但我從來不考慮難不難的問題。我不會說因為難我就不干了，‘難這個字對我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一年后，他就憑著琴藝上了北京電視臺的《唱響奧運》節目。

前不久，由教育部和中央電視臺聯合舉辦的大型公益節目《開學第一課》，邀請劉偉做“堅持夢想”的表演嘉賓。劉偉上臺只說了兩個字“你好”，便坐在鋼琴旁用音樂來表達自己。主持人王小丫贊嘆道：“這是我聽到的最美的聲音，我們能用的一個詞就是震撼。”在那一節課上，劉偉告訴孩子們：“夢想可以五花八門，可以天馬行空，可以聽起來很可笑，都沒有關系，有夢就好。”

現在，劉偉的生活忙碌而充實。他每天會收到成千上萬網友的短信，很多電視臺紛紛邀請他參加節目。他說：“只有拿出好的作品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我不應該成為舞臺的表演者，而應該是主導者。”

問他未來有什么打算，劉偉說：“我會在音樂的路上走下去，不去想能不能成功。每天為沒發生的問題惆悵，既解決不了又浪費時間，還不如踏踏實實睡個覺。”

（摘自《環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