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之約

胡子狼

這是一家“夫妻店”。夫妻倆失業后，就在離醫院不遠的地方開了這個花店，當起了小老板。店不是很大，生意也說不上紅火，僅僅能維持一家人的生活罷了。因為離醫院近，顧客大都是去探望病人的，回頭客也就寥寥無幾。

有個很特別的男人，是店里為數不多的老客戶之一，說他特別，是因為他每隔3天就會來買一朵粉玫瑰，時間總在晚上9點半左右。每次那個男人出現在店門口，都是坐在三輪車上，手里拿著3塊錢，然后沖里面喊道：“老板，幫我拿一朵粉玫瑰!”聲音中透著疲憊。

每每看著男人蹬三輪車離去的身影，老板娘總會用充滿羨慕的語氣對丈夫說：“他的老婆一定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老板聽到妻子的話，心里泛著淡淡的酸味：“哼，誰知道他把花送給誰了?”他這樣說著，鼻孔里發出不滿的氣息。

花店開了一年多，那個男人就買了一年多的花。一年后，因為老板娘的插花手藝好，又為人和藹，再加上價錢公道，小花店的生意漸漸好了起來，醫院里的許多醫生和護士也成了這里的老顧客。而那個男人，依舊蹬著三輪車，每隔3天來買一朵粉玫瑰，不管是嚴寒還是酷暑，男人總會坐在三輪車上，沖著花店里喊道：“老板，一朵粉玫瑰!”

對于這個男人，夫妻倆的好奇心越來越強烈。老板曾經問過男人，你買這么多的花，是送給老婆的嗎?男人聽后，帶著滿臉的疲憊笑一笑，什么話也不說，蹬著三輪車往醫院的方向騎去。

“怎么樣，花肯定不是送給老婆的。沒想到這年頭蹬三輪的都趕起找情人的時髦了!”老板臉上露出不屑的神情。

“或許他真是買花送給老婆的!”老板娘始終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一年一度的情人節又到了。玫瑰花空前熱銷，價格雖然是平時的好幾倍，但花店里的夫妻倆還是忙得連飯都顧不上吃，一直不停地接著生意。夜里快11點了，買花的人依然絡繹不絕。老板娘的手在忙著包花，眼睛卻不時往門外張望。老板明白妻子在等誰。心里莫名其妙地生出些反感之情。

那個男人的身影終于出現了。這次他沒有在門外買花，而是走進了店里：“老板，幫我包11朵玫瑰，還是粉色的!”

“220塊!”老板報上價格。男人聽后，猶豫了一下，問道：“能不能便宜點兒?”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一年才一次的情人節!你去別家店問問，有這樣便宜的價格嗎?”老板回答道。

男人沒有說話，低著頭，從那只破舊的黑色皮包里拿出錢：“老板，真不好意思，我……我……只有200塊!余下的能明天拿來嗎?”男人的臉在燈光下紅紅的。

老板剛想開口說話，妻子卻先發話了：“老客戶優惠，給180塊吧!”

“謝謝!謝謝老板娘!”男人從包里取出一大把錢，有1塊的硬幣，有5塊、10塊的鈔票，就是沒有50以上的大額紙幣。零零碎碎的錢都堆在柜臺上，老板娘數都沒數就放進了抽屜里。

老板不滿地問妻子：“怎么也不數一下?”妻子沒有回答丈夫，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包好一束漂亮的玫瑰花遞給男人。男人把花拿在手里，又連說了幾聲“謝謝”。

男人手捧鮮花匆匆地往外走，和一個剛踏進大門的護士撞了個滿懷。護士見到這個男人，竟然很激動，大喊道：“快去，快去!你老婆能開口說話了!”男人聽了，蹬著三輪車飛也似的沖向醫院。

“老板，還有多少玫瑰?我全包了!”護士歡快地說道。“你要那么多玫瑰干嗎?”老板娘很奇怪。

“你不知道，那女人醒了，一年多了，終于醒了。愛情的力量真是太偉大了!”小護士滿臉喜悅，催著老板娘快點兒包花。“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旁的老板好奇地追問。

一年前，男人結婚不到半年，一場車禍就使他的妻子變成了植物人。肇事司機借著濃濃的大霧，開車逃得無影無蹤。為了尋找肇事車輛，男人放棄了體面的工作，蹬起了三輪車，白天穿行在大街小巷，邊做生意邊留意尋找肇事車的線索，晚上回到醫院照顧妻子……醫生說，藥物治療對躺在床上的病人已經起不了任何作用。男人便四處打聽，得知了一個方法，那就是用妻子平時最喜歡的物品來刺激她的神經系統，將她的心愛之物放在她眼前，也許有可能喚起她的記憶……這樣的成功率雖然連萬分之一都不到，但男人卻始終堅信，妻子一定會醒來。他知道妻子最喜歡粉玫瑰，于是日復一日買來粉玫瑰，放在她的床頭，希望能出現奇跡。為了給妻子治病，男人早已傾家蕩產，而且借了不少外債，蹬三輪賺來的錢連付住院費都常常不夠……護士的故事還沒講完，花店的老板娘已經淚流滿面，老板沉默地站在一旁，擺弄著手里的花朵。

這天早上，男人辦好手續，陪妻子出院。走到停車棚里，他愣住了——他那輛三輪車上插滿了粉色的玫瑰，不多不少，正好99朵。男人不知道這些花是從哪兒來的，因為這輛三輪車在晚上總是停在醫院的車棚里。看著自己美麗的三輪車，男人用顫抖的手抹去涌出眼眶的淚水，把妻子穩穩當當放在車上，說：“走，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