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開會

文 子

市民盼糧油降價,農民則盼糧價走高得實惠;企業家盼多賺利潤,職工則盼多拿薪酬生活有滋有味……你說俺們這些在政府周圍撂地兒經商做買賣的小商販盼啥?盼政府開會!多開會,開大會,開沒完沒了的會。什么?您說這是應對經濟危機,政府開會拉動需求和消費。您說得不全對,政府開會本身就是一次拉動消費。您說俺們小商販是靠政府養活的,這話更不對,政府靠啥運轉?還不是靠俺們納稅!沒有俺們納稅,政府也是空殼傀儡。俺們養活政府干啥?就是讓他們開會。開會就是拉動消費,開會就是活躍市場,開會就是穩定社會。

一聽說要開會呀,俺們奔走相告,那心情啊,就像農民兄弟給龍王爺磕頭,在大旱季節,盼望老天爺快下一場透雨吧,再來幾個助威的閃電驚雷——

俺是開食雜店的。趕上政府開會,那些挺著大肚子的大小領導,買高檔香煙只看真假,從不打聽價位,發票一揣說公款消費,一開大會連礦泉水都供不應求,把搬運工忙得汗流浹背。

俺是開文具店的。政府一開會,辦公室和后勤處管事兒的都來采購設備,當然,對于這等大宗買賣,我們商家也心領神會,瞅準說了算的,也回扣一些“辛苦費”,為的是以后再開會、再消費。筆墨紙張不用說,裝材料的袋子,必須漂亮拿得出手并講究品位,開完會能給孩子當書包,能當禮品送人,能挎著出行旅游,走遍大江南北。

俺是開旅店的。主要接待政府開會時,給領導開車的隨從啦、司機啦等等。別看這些不開會的人在這里小憩,但俺一打眼兒就能看出哪個說了算哪個說了不算,看出哪個單位有錢哪個單位沒錢,看出哪個是大款哪個是小氣鬼。您瞧,那個溜邊兒打蔫兒的肯定是囊中羞澀,那胳肢窩里夾著名牌皮包呼風喚雨,大把大把花錢的,才是本店的貴賓。他們花錢如流水,俺們提供冷飲、香煙、茶水,統一開具租用房間的發票宿費。

俺是開飯店的。打聽到政府要開會,就撒出人馬,提前準備,大師傅計劃煎炒烹炸,服務員練就勾魂笑貌。茅臺五糧液,外加山珍海味。領導們酒足飯飽,喝得嘴歪眼斜,根本就不看票子上的消費金額,滿嘴酒氣說:“他媽的,啥叫大吃大喝?哪些合理哪些違規?審計、紀委純屬站著說話不腰疼,哪個能背著飯鍋來開會?”大筆一揮:同意報銷,因去政府開會。

俺是開休閑洗浴的。大小領導和隨從開完會,啥感覺?累。俺們的休閑娛樂廣場就應運而生,桑拿、淋浴、游泳池,搓澡、按摩、揉肩捶背。有興趣玩的,有麻將室、健美房、外加各種球類;不愿意玩的,讓漂亮的服務員陪您到高檔房間解乏醒酒,舒舒服服、甜甜美美。

俺是開加油站的。平時沒有這么多車,政府一開會,可以猛賺幾百輛、上千輛的車子加油費用不說,客戶都想在發票上做點手腳。俺們的規矩是您必須先繳稅,不能讓我加油站吃了虧。俺洗車行,愿意侍候政府公車,人家有氣派,從不討價還價,從不嫌貴。要是私家車就不行了,車主斤斤計較,俺們榨不出多少油水。俺修理部,也懂得潛規則,單位都想在小汽車上洗點錢,弄點經費,公車有毛病沒毛病,只要來了,好說,無非在發票上搞點鬼。平時公車來“修”的也不少,但不如政府開會,順便來開會,車子準出現故障。比起修車單位,俺修理部只是開張大發貨票,揩不出多少油水。您看那小汽車機器蓋子一掀,像不像大鯊魚的嘴?吞進去的是財政撥的修理費,四個側門緊閉就是個小金庫,四個側門偷偷打開,就能處理單位和領導以及司機的手機費、吃飯費、洗浴費、送禮費等等各種名目繁多且見不得陽光的花費。從后備箱打開,興許還能擠出一些職工福利費,逢年過節,職工大包小裹往家拿,也跟著撈實惠。機關車改為啥推不下去,并非僅僅因為中國的官本位,動了單位和領導的經濟命脈必然會招致激烈反對。

有些事兒不可言傳只能意會,俺們這些人的生意一直靠官家支持恩惠,政府要是不開會,官家的人要是不光顧,公家的車要是不來,誰想賺大錢發大財,那都是吹!

老哥哥、大兄弟,可多來啊,相處是緣分,政府給機會,俺們做夢都盼著政府再開會。

題圖 / 開會是一種享受 / 克魯季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