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的一票

王喜成

一年前，趙小槐的妻子死于癌癥，當時為了給妻子治病，他花光了所有積蓄，如今已經是家徒四壁。兒子過完暑假，要開學了，兒子向趙小槐要學費，得500元，趙小槐犯愁了。就在這當口，趙小槐在村街上遇見了村主任楊金彪。楊金彪一貫目中無人。平時遇上趙小槐從來沒正眼瞧過他。可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楊金彪離老遠就笑瞇瞇地跟趙小槐打招呼，還一臉關切地問他：“趙小槐，家里有什么困難沒有?”

趙小槐頓時受寵若驚，說困難明擺著的，眼下最要緊的是兒子的學費，得500元。趙小槐說完就后悔了，當時他為了給妻子治病，曾向楊金彪借過錢，姓楊的不但不給，還把他臭罵了一頓。誰知楊金彪卻一臉憐憫地跟他說：“500元算什么，你先回去，我一會兒把錢給你送去。”

趙小槐還是不敢相信，可是沒一會兒，楊金彪果真把錢給他送來了。趙小槐頓時感激涕零，差點要給楊金彪跪下了。

幾天后，趙小槐又在村街上遇見了楊金彪。楊金彪還是一臉關切地問他：“趙小槐，兒子的學費解決了吧?”

趙小槐激動地說：“解決了、解決了，多虧楊村主任關心!”

“不過……”楊金彪一時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趙小槐一愣，看來楊金彪有求于自己。可他知道自己的斤兩，自己百無一用，如今又家徒四壁，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楊金彪有求于他呢?可他還是試探著跟對方說：“楊村主任。你是不是有啥為難的事?要是用得著我的話，盡管說!”

楊金彪四下里望了望，看周圍無人，這才跟趙小槐說：“也沒什么要緊的事，過幾天村里要進行換屆選舉，改選村主任時，還望老兄投我一票啊。”

趙小槐這才如夢初醒，怪不得楊金彪在這節骨眼上對他解囊相助，原來他手中還有神圣的一票啊!盡管他百無一用、家徒四壁，顯得猥瑣而不自信。可他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公民啊，他有選舉和被選舉的權利，楊金彪能不能連任村主任，關鍵時還得看他那一票啊!

要是在偏遠的鄉村，這年頭當村干部可真沒什么可爭的。可趙小槐所在的村不一樣，地處縣城周邊，地理位置優越，這幾年縣城在他們那地方搞開發區，征地、建廠，還帶動其他行業的發展，強龍不壓地頭蛇，別看一個小小的村主任，比局長、縣長還牛皮烘烘。楊金彪當村主任沒幾年，就成了全縣的首富。盡管有人告楊金彪貪污村上的賣地款，可他神通廣大，沒人能把他怎樣。盡管楊金彪目中無人。以前還多次欺負過趙小槐，趙小槐對楊金彪當村主任一百個不滿意，可是吃人家嘴軟，拿人家手軟，看在兒子學費的份上，趙小槐還是拍著胸脯向楊金彪保證道：“請放心，到時候我那一票一定投給楊村主任!”

換屆選舉這天，在會場上，當趙小槐拿到選票的時候，他不禁駭然一驚，沒想到和楊金彪競選的對手是楊懷玉。楊懷玉年輕有為，市農校畢業，回鄉后搞科技種田，規模、效益都很可觀，還熱心幫助鄉親們科技致富。這時，在選誰不選誰的問題上，趙小槐猶豫了。要說楊懷玉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人品好，德才兼備，又樂于助人。選他才是正理啊!也只有楊懷玉當選，才能給鄉親們辦實事，造福于村民啊!可他有言在先，已經答應了楊金彪，要投他的票呢，人不能言而無信啊!況且楊金彪還為他兒子上學救過他的急啊。

就在趙小槐捏著選票左右為難的時候，楊金彪的小舅子二皮朝他走了過來，顯然是監視他的，看他投不投楊金彪的票。趙小槐沒辦法，只好違心地投了楊金彪的票。他又想，楊金彪當村主任侵吞公款不干好事，沒有楊懷玉威信高，就是他投楊金彪的票，楊金彪也不可能當選。想到這兒，他就釋然了，也輕松了許多。

選舉結果出來了，讓人想不到的是，參加選舉的人數是1646人，楊金彪得票823張，楊懷玉也得票823張，二人票數相同，打了個平手。趙小槐頓時后悔不及，如果他當時投楊懷玉一票，就不會出現這種局面了，那么楊懷玉就勝出了。不過幸好楊金彪的票數并沒有超過楊懷玉。

原來是這樣：楊金彪雖然當村主任侵吞公款搞腐敗，可他家族大，人頭多，加上親戚，再加上他這些年培植了不少親信，還有他在選舉前花錢拉選票，所以才跟楊懷玉打了個平手。

主持選舉的副鄉長在會上宣布，說要把此情況帶回去，向鄉黨委、政府匯報，經研究后再作決定。

當晚，天黑得很，外邊又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可趙小槐的心里卻很亮堂。因為村主任楊金彪再一次來到他家，而且是給他做媒的，讓他更加受寵若驚。可是，當楊金彪說出女方的姓名時，趙小槐先是一驚，卻又搖著頭說：“這哪兒成啊?楊村主任，你莫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原來，楊金彪給趙小槐介紹的對象是個姑娘，叫謝春紅，在村辦的針織廠當出納。她家是城北十五里大河鄉的。謝春紅在廠里是最靚的姑娘，長得像電影明星，這樣一個美人兒，她會嫁給一個年過四十、又是二婚、又是窮光蛋的趙小槐嗎?可楊金彪卻跟他說：“這你別管，只要我來給你做媒，就一定能讓她嫁給你!”

趙小槐想想也是，楊金彪不僅是村主任，還兼任村針織廠廠長，是他提拔謝春紅當出納的，他的意思就是謝春紅的意思。可是，且不說楊金彪讓謝春紅嫁給他出于什么目的，但結婚得花錢啊!于是他就又苦著臉跟楊金彪說：“你看我窮得家徒四壁，結婚總得買嫁妝、辦酒席，還得給她娘家送彩禮吧?可我哪有錢啊!”

楊金彪輕松一笑道：“這不難，到時候一切費用由我包攬。”

趙小槐做夢都不敢想這等好事啊，頓時激動地跟楊金彪說：“看來我那張選票沒投錯，楊村主任，你真是俺的貼心人啊!”

楊金彪說：“你要是沒意見，明天就跟謝春紅去民政部門辦理結婚證吧，介紹信我都給你準備好了。”說著把事先寫好的介紹信遞到趙小槐手上。

趙小槐再次傻眼了，就是雞蛋也得等煮熟了再吃吧?自己和人家謝春紅還沒見一面呢，明天就跟她辦結婚手續，這也太倉促了吧?

第二天早上，楊金彪的小轎車停在了趙小槐的家門口，喊他上車。趙小槐上車時果真見謝春紅也在車上……

趙小槐和謝春紅在民政部門辦完了結婚手續，楊金彪跟他倆說：“你們中午找家餐館在一起吃頓飯吧，說說話，升升溫，磨合磨合。我還有別的事要辦……”

楊金彪說完，開車走了。

趙小槐把謝春紅帶進一家餐館里，上二樓進了一個包間。人逢喜事精神爽，趙小槐點完菜，還要了一瓶酒。酒菜上來后，趙小槐一邊喝著小酒一邊跟謝春紅商量買嫁妝的事。可謝春紅卻顯得心不在焉，把臉扭向一邊，對他愛理不理的。

趙小槐幾杯酒下肚，頭有點大了。他有一年多沒沾女人了，面對如花似玉的謝春紅，早已意亂情迷，又想到她已經是自己的人了，就仗著酒膽把她攬到了懷里。可讓他萬萬想不到的是，謝春紅頓時勃然大怒，一把推開他，冷笑道：“你倒當真了!”

趙小槐一下子傻掉了，半天才問：“咱們結婚證都辦了，難道說還不當真嗎?”

謝春紅“哼”了一聲，甩門走了，把他一個人撂在了那里。趙小槐百思不得其解。

趙小槐回到家里，當晚他悄悄地去村針織廠，并沒有進廠院找謝春紅。而是在外邊繞著廠房找準謝春紅的辦公室兼寢室所處的位置，把耳朵貼到后墻上偷聽里邊的動靜……

第二天，村里再次召開公選大會——因為前天兩位候選人得票一致，鄉黨委、政府決定重新選舉。主持選舉的副鄉長在會上宣布：“該村具有法定選舉資格的人數為1647人，今天實際參選人數為1647人，符合法定程序，現在選舉開始……”

趙小槐聽了一愣，前天本村具有法定選舉資格的人數為1646人，今天怎么變成了1647人?怎么多了一個人?接下來，當看到謝春紅也在選舉會場時，他一下子全明白了，又不得不佩服楊金彪神通廣大和辦事的效率。他昨天才和謝春紅辦了結婚手續，姓楊的隨時就把她的戶口遷過來了。不用說，謝春紅那一票肯定要投給楊金彪了。這樣的話，楊金彪這次連任村主任是有十成的把握了。

楊金彪煞費苦心，可謂志在必得。誰知選舉結果出來后，楊金彪傻眼了：楊懷玉得824票，楊金彪得823票，一票之差，楊懷玉勝出。鄉親們不禁歡呼雷動。

更讓楊金彪想不到的是，半路倒戈改投楊懷玉一票的人竟然是趙小槐。

原來昨天晚上，趙小槐在針織廠外邊偷聽到了謝春紅和楊金彪的對話。謝春紅是楊金彪的情婦，讓她跟趙小槐速配、辦結婚手續只是權宜之計，目的是把她的戶口辦過來，成為該村村民，趕上投楊金彪一票。怪不得謝春紅在餐館里怒斥趙小槐道：“你倒當真了!”趙小槐得知真相后，那個氣啊別提了，所以才半路倒戈，關鍵時刻對楊懷玉投了自己神圣的一票!

(責編：丹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