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元人民幣

焦松林

老張頭這天周末破天荒買了回菜,親自下廚給老伴做了一桌豐盛的晚餐。這一天是老伴60歲生日。老張頭有心想買個大蛋糕,學著年輕小輩們的樣兒,插上蠟燭讓老伴許個愿。可又怕老伴罵他糟蹋錢,想想還是沒敢買。

老伴架不住老張頭一個接一個的電話,終于從兒子那里回來了。一進門,就劈頭蓋臉地問老張頭:“你催魂哪?有什么要緊的事啊,在電話里又不說。”

老伴的抱怨,給老張頭滿腔的熱情當頭澆了盆涼水。老張頭囁嚅著說:“我,我這不是惦記著你的生日嘛,給你做了頓好的,慶祝慶祝。”

老伴一怔,眼里就要閃過激動的光芒時,突然又收起了笑容,匆匆地走進廚房,很快,又以最快的速度走了出來,狠狠地瞪了老張頭一眼:“你倒好,做了這么多菜,我們能吃完嗎?我說你呀,浪費起來,可是一個頂幾個。這個月的伙食費,又快沒了吧?”

老張頭賠著笑臉,一個勁兒地搖頭說沒有,沒有。他掏出50塊錢遞給老伴,解釋說雖然買了些菜,可總共也只花了這個月香煙費的一半。老伴每個月給他發100塊錢買煙抽。老張頭說著,就要把錢收起來,可老伴已眼疾手快地搶過那張50元人民幣,展開一搖,嘴里就嚷開了:“你呀,你呀,真是的,這錢誰找給你的?分明就是一張假幣啊。這年頭騙子多,我早告訴你了,凡事多個心眼,可你倒好。你這個運氣啊,就是背時,都快背一輩子了。”

老張頭連吃了兩頓訓,臉上實在擱不住了,氣呼呼地把錢往兜里一揣,嘟噥著說:“我就是不信,這錢倒用不出去了。”說著,“噌噌噌”地下了樓,走出了小區。

其實剛才老張頭沒說實話,這50塊錢,不是他買菜找零的,而是自己的兒媳婦當著很多人的面給自己的,當時還有很多人羨慕老張頭,說他運氣好,攤上了一個孝順的兒媳。這個情況老張頭不好說給老伴聽。其實兒媳婦一直以來都是摳門得要命,老張頭正奇怪她為什么要給自己錢,現在明白了,原來是張假幣。

正是入夏時分,雖然已近六點,可外面的暑氣還是半點沒消。整條大街上走路的,也只有老張頭和前面兩人。那兩個人,一個是穿著背心的大塊頭男子,他向走出小區的老張頭看了一眼,肥大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兇光;離老張頭近一些的,是個妖嬈的妙齡女子,她手里還拿著什么不停地搧動著。

老張頭正一肚子氣,低頭悶聲不響地向前走,自己都不知道這一回出來是上哪兒去。就在這個當兒,一張紙順著微風飄了過來,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老張頭的腳下,老張頭一彎腰撿了起來,嘿,是錢,不多不少整50元。老伴不是說自己一輩子走霉運嗎?這一回走路撿到錢了,該不是倒霉樣了吧。

還沒等老張頭把錢裝進兜,他前面的那個女郎裊裊娜娜走了回來,一走近老張頭,就把手伸過來:“這錢是我掉的。剛才當扇子呢,一不小心從手里飛掉了。”

老張頭憨憨地笑了,看來自己這個運氣是不怎么樣,剛撿到了錢,就有人來認領了。他想也沒想,就把那錢遞給了那個女郎。

女郎轉身就走進了一個巷子,老張頭看著她的背影,心說還不見得就是她掉的呢。這時,他看到前方有個窗戶里探出個瘦猴男人的腦袋,那男人肯定是把剛才的一幕看在眼里了,意味深長地向老張頭笑了笑,搖了搖頭。

老張頭正要自嘲地笑一笑,沒想到走在自己前面的那個穿背心男人走了回來,開口就問:“老頭,你剛才撿錢了嗎?50塊一張的。”

老張頭一愣,還沒來得及吭聲,那窗戶里的瘦猴男人已張口叫了起來:“這個老頭剛才撿錢了,不過,他把錢給一個女的了。”

背心男人立即露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死死地看著老張頭,吼道:“得,既然你撿了,就得賠我錢。”

老張頭心說這個人可真橫啊。老張頭忙不迭地解釋說錢上沒寫字,自己也弄不清是誰掉的,所以就交給那個女人了。

那背心男人冷笑起來:“虧你說得出口,這不明擺著的嗎?你撿了錢,不好揣進自己口袋里,所以讓一個熟人拿走,萬一有人見到了,說出來,你也好推托。你別當我傻,今天這錢你得出。”

老張頭無奈,把自己身上僅有的50塊錢掏了出來,遞給了背心男人之后,想想沒意思,又掉頭往回走。

他沒走多遠,覺得今天這事實在窩囊,又折了回來,恰好看到剛才那個妖嬈女子和大塊頭男人站在路邊分錢,連屋里的那個男人也下來了,三個人見到老張頭,以最快的速度溜走了。

老張頭此時心里明鏡一般的亮堂,他被騙了。

老張頭回到家,老伴正等著他吃飯,見到老張頭一副開心樣,詫異地問道:“怎么了?撿錢了?喜滋滋的?”

老張頭點頭說是,他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老伴手指就戳到他的腦門上了:“被人騙了,虧你還笑得出來。我說你運氣差吧。”

老張頭沉默良久,長嘆一聲:“也算用出去了吧,現在的人呀……” ■

(責編: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