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齋(三則)

情殤

老顧死了，前天，還在公園里散步呢。散步回來，上樓的時候，摔了一個跤，從樓梯上掉下來，腦血管破裂，送到了醫院搶救，但未救過來。

人們說，如果，伺候他的女保姆在的時候，絕不會發生從樓上掉下來的事，因為兩個人好得形影不離，老頭上樓，老婆兒會攙扶著他的，可老婆在一月前，被老顧的兒女們趕走了。因為，兩個老人要商量結婚的事。為財產，為稱謂，為以后的撫養，兒女們又吵又鬧，不同意他們結婚，老婆兒一生氣就走了，剩下老顧孤伶伶的一個人。從那老婆兒走了以后，老顧一直情緒不好，有時，生氣起來，不吃不睡，只知道罵街。

兒子勸他：“爸，你一月3000多塊錢，夠吃夠花，有兒子、媳婦伺候，還愁什么呢?”

老顧說：“你懂什么?要知道這樣，當初就不給你娶媳婦。”

閨女也勸他說：“那老婆兒走了。我每天來伺候你。”

老顧說：“你不懂，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讓你出嫁。”

本來那老婆兒是他們姐弟每月花400元錢雇來伺候老頭的，沒想到他們竟然談情說愛起來，多大歲數了，都七十往八十上數了呀。

老顧死了后的第二天，是單位上、鄰居、生前好友、親門近枝吊唁的日子。尸首還未入殮，就停在他住的外屋，兒女們跪在靈前侍候著。

這時，管事的悄悄地進來，對跪在老顧靈前的大兒說：“那個女保姆來了，怎么辦?”

老顧的女兒一聽，說：“她來干么?不理她。”

老顧的大兒想了一想，說：“來吧，鄰居來了還接見呢。”說到這里，他又想起一件事來，“還欠她一個多月的工資呢，拿500塊錢給她。”

說著，管事的把那老婆兒領進來。那老婆兒一見老顧的尸體，上前撲在他的身上，放聲大哭起來，她哭得特別投入，連陪靈的兒女們也都掉了淚。

哭完之后，她從懷里掏出一雙鞋——是那種家做的千層底鞋，說：“他生前，好穿這種家做的鞋，我給他做了一雙，讓他穿著走吧。”說著，她親自把那雙鞋給老顧穿上。

老顧的女兒拿來了500塊錢，遞給她：“這是你的最后一個多月的工資，你帶著吧。”

那老婆兒把錢接過來，隨手把它丟在那燒紙的盆里。說：“我不是來要錢的，我是想最后見上老顧一面。”說著，她上前抓住了老顧的手，只見那老顧突然也伸出了手，緊緊地抓住了老婆兒的手，并且，那眼也微微地睜了一下，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此時，在場的人都看呆了。可是，再看那老婆兒，已經沒有氣了，不過，兩個人的手。卻緊緊地抓住，任何人都無法把它分開。

這怎么辦?反正不能把兩人同時送到了火葬場啊。這時，有人提議說：“這老婆兒不就在本市住么?通知她的兒女們來把尸首弄回去吧。”

老顧的女兒給管事的提供了那老婆兒的住址。

管事的弄了一輛車去了，到了那里，只見那老婆兒的門上也放著花圈，一問那兒管事的，那管事的說：“昨天老婆兒就死去了。”一聽這事，去的人都愣了，既然那老婆兒前天就死了，那么，今天去顧宅吊唁的又是誰呢?

他們急急地回來，可走到靈前，再找那吊唁的老婆兒不知哪里去了。

娘娘廟軼事

某縣，城東有一娘娘廟，建于明洪武十年，毀于文革。近幾年有人湊錢。將倒塌的前殿修復。廟里的娘娘是縣文化館姓于的美術干部所塑。那姓于的心寬體胖，所塑的送子娘娘和她懷里孩子也有點營養過剩。

廟修上后，確實引來一些善男信女，來這兒燒香還愿，以求生子。據說，挖點送子娘娘懷里抱的胖小子的小雞雞的土泡水喝就可生小子。這一來，沒幾天。那胖小子的小雞雞便被挖掉了，不過，人們并沒有就此罷手，仍然在那小雞的位置上挖個不止。結果。那兒便出了一個洞。那姓于的美術干部便又給那胖小子塑了一個小雞雞，可不幾天又被挖掉了。如此反復多次，那姓于的也生氣不管了。

過了些日子，廟前廟后出現不少賣小雞雞的，十元錢一個，說是從泰山娘娘廟那兒弄來的。泡水喝了準生小子。

縣城東有一個小王莊，有一個王禿子。是個建筑隊的包工頭。這幾年，城市里瘋了似的蓋房，王禿子如魚得水。一下子發了，據說，有存款八位數。雖然錢多，可美中不足的是老婆多年不育。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在農村很講究這個的。他聽說廟前有賣神童的小雞雞的，便騎了摩托花了2000元把所有的小雞雞都買了來。讓他老婆天天熬水喝。直到喝得拉稀住了院，才停下來。

之后，王禿子花200萬把娘娘廟連同幾十畝地皮都買下來，又從藝術院校請來雕塑人員，按照泰山娘娘廟中碧霞元君的樣子塑了一尊女神。不過，這娘娘懷中的男孩，跑到了她的膝下，更突發奇想的是，這小男孩的身上，長了不是一只小雞雞，而是，幾十只，幾百只，人們戲稱為：千雞童。為了保護這千雞童，王禿子便派專人看守，并公開出售，一只50元。還效法山東泰山，殿前置許多泥娃娃，身著彩衣，并備有彩帶，如善男信女需求子的，可以以彩帶來拴，名日拴娃娃，其價錢一百、五百、一千不等。

接著，王禿子，又投資800萬元，在那廟后，挖了人工湖，修了假山，建了樓臺亭閣，植了花草樹木，掛牌為《不孕研究中心》。以高薪向社會招收專門從事不孕研究的專家，還招收靚男靚女十幾名，專事服務。

研究中心專門辦不孕者培訓班，一期二十天，管吃管住。并說，《不孕研究中心》新研究出了一種“羅漢丹”治不孕有奇效。王禿子以其妻做實驗，參加培訓班二期，竟然身懷有孕，這神奇的消息，一時傳遍大江南北，一些善男信女，驅車來此求治者，絡繹不絕。

一年之后，王禿子突然鋃鐺入獄。接著，《不孕研究中心》被取締，娘娘膝下的千雞童和彩娃娃均被砸碎。

之后，從當地晚報上得知，此《不孕研究中心》，是以迷信為幌子，搞的一個淫亂場所，所謂“羅漢丹”，不過是一種春藥而已。

事后，王禿子在培訓中心所得的兒子，頭大，肚大，身材矮小，更奇怪的是，孩子的小雞雞，卻非常巨大，幾乎成了小孩子的一條腿，人見人笑。長到了六七歲時，仍不會說話。據外人說，這是“羅漢丹”做的孽啊!”

索暖

小趙莊有個趙二，近來暴發，在村中蓋有雕梁畫棟、三層小樓一座，樓后還設有假山、荷花池以及廣植各種花草樹木的小花園。在農村中可謂鶴立雞群了。村人有贊羨的，也有撇嘴的。其原因，趙二所從事的工作——發死人的財，并不讓人稱道

原來，趙二以前是個撿破爛的。一個破編織袋了，一只長木把的鐵鉤子，每日在城市的垃圾箱旁邊忙碌，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結識了，一個殯儀館的朋友，因此，他發了一筆意外的小財。他以五元錢的低廉的價格，收購了一批被子——那是用來給死人蓋的被子——當每個死人送到了火花爐前，殯儀館的火化工都要把它抽出來，以低價賣給拾破爛的。

趙二收購了這些被子，回來稍做加工，便以高于收購價十倍甚至二十倍價錢賣給一些小旅館和飯店。

那趙二第一次嘗到了這個甜頭以后，便不再去撿那破爛，索性專門做起了收購殯儀館死人被子的營生來。他騎著個摩托車轉遍了山東、河北、河南，聯絡了各縣的殯儀館。起初自己干，后來也招了十幾個人，買了兩輛車，當起了老板。

二年的工夫，他也坐上了小轎車，住上了樓房，并在外面包了二奶。

一日，趙二醉倒在路邊，昏迷不醒。家人把他抬回家去，連睡三天不起，至第四天醒來，他忽然把渾身的衣服脫光，瘋了似的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喊：“我的衣裳呢?我的被子呢?誰把我的衣服、被子弄去了?還給我!”

至此，他瘋瘋癲癲。炎夏，常披一床被子跑出來，嚷著：“冷啊，給我被子!給我被子!”

為此，家人把他送到了柳木春精神病醫院，可沒幾天，他又跑回來。

一天，他住的小樓著火了，是他自己用火點的。早飯后，趙二的妻子上地里去了，女兒去上學，家里就剩下他一個人。他覺得冷，便把家里的被子都斂來蓋在身上，蓋完了，還嫌冷，他就把被子用火點者，蹲在旁邊烤火，一邊烤一邊笑，一邊笑一邊嚷：“暖和了，暖和了。”接著，那火越燒越大，到那火把整個的樓都燒起來時，村上的人才看見。人們急忙報了火警119，等救火車來到的時候，樓和樓里的家具，已經燒光了。人們從那廢墟里，把趙二救出來時，他已經被燒成了糊家雀。

(責任編輯何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