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十八彎

常小麗從車上跳下，看著空蕩蕩的停車場。知道自己沒能趕上通往村里的最后一班車。她暗自后悔，放學時不該在圖書館逗留得太久，現在從停車場到村里，十幾里的山路，只能步行回家了。

走出停車場，就是回家的路。山路彎彎曲曲，環山而上，一路蜿蜒曲折到家門口。望著向前無限延伸的山路，常小麗有一絲心慌，說是十幾里，但山路彎轉，實際路程要遠得多，走到家恐怕就要到半夜了。

以往，每到這一天，媽媽都會趕到學校，給她送去生活費，還有一些替換的衣服和日常用品。但昨天，小弟打電話說，媽媽病了，沒法去學校，讓她自己回家來拿生活費。常小麗正讀高三，功課緊，她不太想回家來，但資料費都欠了三天了，她只好趕快回家來取，順便探望媽媽的病。

走了沒多久，常小麗的額頭就開始冒汗，腿也開始發酸。她一邊抹了把汗，一邊笑話自己，進城才兩三年呀，腿就變得嬌貴了!常小麗想起媽媽，，媽媽每次出山，都是步行走到停車場，坐車趕到學校，把東西送給自己，返回停車場，再從停車場步行到家里。常小麗知道媽媽很辛苦。為了多掙些錢，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打工，家里就扔給媽媽一個人了。媽媽要下地勞動，還要照顧自己和讀小學的弟弟，里里外外一手操持。那次媽媽進城，自己和媽媽上街轉，媽媽看著城里的東西，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稀奇得不得了。她想為媽媽買一些化妝品，媽媽的臉常年風吹日曬，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呢。但媽媽卻按著她的手說，山溝溝里，抹得再好也沒人看，這錢你留著買學習用品吧。你好好學習，等將來畢了業，有了錢，再給媽買……媽媽回城的時候，她塞給媽媽幾元錢，讓媽媽坐車。但媽媽卻又把錢塞到她的口袋里，說還是步行穩妥，還鍛煉身體呢!常小麗就覺得鼻子酸酸的，她知道媽媽每天爬山，其實是不需要再鍛煉的，媽媽是心疼那幾元錢。

幕色升起來了，天上沒有月亮也沒星星，壓著黑乎乎的云層，山路上看不到一個人影。山風吹來，山前山后的樹葉就嘩嘩亂響，像是人在跑，也像是獸在叫。黑乎乎的山，沙沙響的樹，寂悄悄的路，常小麗有些心慌意亂起來，她害怕突然從樹叢里跳出一只野獵，或者狼來，或者有劫路的人隱藏在哪一塊巨石的后面……常小麗的額上冒出了冷汗。

你是山里的女兒哩，得勇敢!常小麗不停地給自己打氣。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起來，一路小跑。就在這時，突然一陣女高音唱起來，歌聲在這幽靜的山路上特別響亮，嚇得常小麗差點跳起來，定下神來，才發現是自己的手機響了。掏出手機，原來是媽媽打來的電話。媽媽問她。天晚了，沒看到她回家，是不是不回了?聽到媽媽的聲音，常小麗的心情一下放松起來，她告訴媽媽，回呢!正在趕路，誤車了，只好步行回家……

媽媽在電話里喘了喘，然后又向她走到哪了?又對她說，知道她今天回來，特地給她烙了她最喜歡吃的蔥油餅……常小麗的眼睛有些濕潤，她想起每次自己回家來，媽媽總是給她做了許多好吃的，吃不完，第二天再裝了滿滿一包讓她帶到學校吃，媽媽對自己，就好像是對貴客哩。

媽媽又開始問她：在學校里好么?這幾天沒有發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吧?沒有跟同學們鬧別扭吧?有沒有……媽媽有太多的問題，還都是瑣碎的，瑣碎得讓常小麗想笑，媽媽真是變了，得了一場病，就變得像個老太婆了。上星期才剛見過呢，媽媽就像跟自己分別了幾十年似的，有問不完的問題。

一路走一路說，也不知走了多久，手機突然停了。常小麗這才發現，手機都被打沒電了。而一抬頭，她才發現，不知不覺中，自己竟然走到家門口啦!自家的窗戶里，還透著亮光呢!常小麗一下飛奔起來，飛快地推開家門，沖進屋里。溫暖的氣息包圍了過來，常小麗看到媽媽正坐在床頭，電話還握在手里。小弟正給媽媽端了一杯水過去，責備媽說：“姐一會兒就到家了，你也不說休息會兒，正病著呢，還老打電話……”

“那山路，你姐一個人走，媽不放心呢……”

常小麗感覺眼角一下濕起來，熱熱的淚水霎時流了滿臉。

(責任編輯 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