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是我的朋友加老鄉,四十有五,在一個不大不小的單位當一把手。仕途正旺時忽然辭職回鄉,養起了狗。不到一年,竟然養出了名堂,遠近聞名(取經者絡繹不絕,卻始終無人能達到他的水平)。
假日回鄉,探訪老張。幾碟小菜,一壺老酒,和他探討起了養狗經驗。
酒酣耳熱,老張侃侃而談:“別人取經,問的都是飼養方法,其實,養狗的真正學問在于識狗。”
又一杯酒下肚,微醉的老張有些手舞足蹈:“狗分三類。一類狗略顯木訥,得食不見喜失食不見憂:二類狗善察言觀色,以主人之憂喜為自己之憂喜,忠心耿耿;三類狗喜怒無常,得食便喜,不得食便怒。種類不同,養殖方法各異,你知道哪種狗最難養嗎?”
猛飲一杯酒,老張自己揭開了懸念:“表面看來第三類狗喜怒無常最難養,其實不然。第三類狗志在食物,養它最易,食物而已;第二類狗志在主人,養它頗難,需要用情;第一類狗志不在食物,亦不在主人,養它,需要用情,更需要用心。狗的志向不同,前途各異:第三類狗多賣給動物園或雜技團,用于表演或觀賞:第二類狗多賣給個人或單位,用于看家護院;第一類狗則提供給一些特殊機構,用于培育警犬等。”
“都說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其實朋友也是分等次的,”老張一邊說一邊自斟自飲,“一等朋友如管鮑之交,心靈契合;二等朋友如桃園結義,忠心耿耿;三等朋友如筵席之交,席盡人散。三類狗與我的關系就是如此。養狗亦如養人,奧妙無窮啊!”
“你既然這么明白,為什么不在仕途上走下去,忽然辭職呢?”我提出了壓在心里很久的疑問。
“唉,我的學問用來養狗綽綽有余,用來御人卻遠遠不夠。養狗,因需飼養,各得其所,各得其樂。每條狗都與我建立了很深的感情。養人卻不然。現在的人,皆胸懷三類之志,心想二類之情,奢望一類之前途。稍不滿足,輕則甩手不干,重則誹謗使絆,人與人之間,只有絕對的利益,沒有真正的朋友……”
話未說完,老張便一頭趴在桌子上發出了鼾聲。睡夢中仍舊嘟嘟囔囔:“但得人心似狗心,俗世何糾紛?”
(責任編輯 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