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丑

阿丑上過小學，曾有一個響當當的官名，叫王奎山。因長相奇丑，本村人都叫他阿丑，久而久之，他的官名早叫人忘到爪蛙國去了。阿丑長著一張面團大臉，掃帚眉，金魚眼，蒜頭鼻，薄薄的嘴唇包不住兩顆長長的齙牙。姑娘小孩不敢多看他一眼，看了他準做噩夢。就連他的哥嫂也嫌他太丑，說多看他一眼，直倒胃口，吵著鬧著要分家另過，阿丑的娘老子無奈，只得依從。從此，阿丑一直和父母親生活在一起。

日子過得飛快，眨眼問，五大三粗的阿丑都二十八歲了，這時候他的父親已經過世。阿丑娘常常為他后半生擔驚受怕，害怕哪一天自己兩腿一蹬，撇下阿丑無人照顧，就急急忙忙托媒人給兒子張羅媳婦。可媒人給阿丑介紹了好幾個其貌不揚的姑娘，一看到阿丑這副疹人樣，嚇得拔腿就跑，誰還敢給他找媳婦呢。急得他娘，喊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一想到自己哪一天走了，兒子該咋辦，經常流眼抹淚的，阿丑卻安慰娘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阿丑因為長得丑。時常被村里的孩子們欺負，他們一看到阿丑，老遠就唱起自編自學的歌謠。阿丑阿丑真難看，樣子像個豬八戒，姑娘媳婦都不愛，阿丑阿丑你莫怪，因為你是一禍害。孩子們不敢靠近他，卻拿著土塊橡子果果打他，把他當成了活靶子。阿丑躲閃著，既不還嘴，也不追趕，一路跑回家去。

阿丑人雖長得丑，可心腸像個菩薩。一天夜里，月黑風高，有幾個賊人摸進隔壁聾子李婆婆家的牛圈偷牛，被起來撒尿的阿丑發現了，他怒目圓睜，大喝一聲，就和賊人打起來了，前后不到一分鐘時間，把賊人趕跑了，等他娘趕來只看到被賊人打得鼻青眼腫的阿丑。第二天李婆婆和村里的大人小孩才知道阿丑為保護牛和賊人打架的事，都嘖嘖稱奇，都不相信平常不哼不哈的阿丑會有這么大的膽子，一個人敢跟幾個賊打仗。可李婆婆家的牛圈門垮了，圈門外有賊人留下的亂七八糟的腳印和撕爛的衣裳都是事實，由不得村里人不信。

村里人因這件事，多多少少改變了對阿丑的看法，他們告誡子女，以后不準再恥笑阿丑。每到夜里，房前屋后聽到什么響動，婆婆媳婦想到的不是自己的男人，而是阿丑。她們會讓男人悄悄出門，喊來他去房屋四周看個究竟，直到阿丑來回轉了幾圈，未發現異常情況后，她們才會睡個踏實覺。

但白天阿丑依然是孤孤單單一個人，沒有人會對他說上一句話，沒有人關心他，愛護他。他聽得最多的一次話是李婆婆對他說的幾句感激他的話。他整日里悶頭干活，對村里人的不理睬，已習以為常，見怪不怪。

阿丑剛滿三十歲那年，他的娘為她的事情愁白了頭發，可仍然沒有姑娘愿意陪他走過長長的一生。這一年，村里來了一支五彩繽紛的男男女女，他們扛著攝像機，挎著大包小包，這里走走，那里看看。村里人沒見過世面，看著這些戴著太陽帽、墨鏡，脖子上纏著鮮艷紗巾的男女，都好奇地追著攆著看稀奇。阿丑也好奇地加入到圍觀的人群。

阿丑正看得起勁，突然，他被這一隊男女中一個留長發的大胡子一把拉住，哈哈大笑地說，就是他了，大家快來看，這不是活生生的閻羅王嗎?這一隊男女都停下了腳步，一下子把阿丑圍到地中間。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端詳著阿丑看。阿丑嚇得半死不活。

村長連忙走上前去問出了啥事。大胡子便向他作了自我介紹，解釋了好半天，村長才醒過神來。原來這群人是夢夢電影公司的導演和演職人員，他們即將拍一部聊齋故事，就差一名演閻羅王的演員，今天終于發現阿丑是演這一角色的演員。阿丑聽著導演的話。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就要當演員了，心里美滋滋的。村長明白了這事后，一拍后腦勺，就順手抓了個村里的媳婦說，你快去通知阿丑他娘，說她兒子找到了一個好差事，以后吃香喝辣，媳婦不愁。這媳婦扭著屁股小跑著到了阿丑家，把村長的話如此這般的一學說。喜得阿丑娘連說阿彌陀佛。

這一天阿丑在鄉長書記村長以及村里的男女老少的護送下。眾星捧月般地鉆進了面包車。

阿丑走了，圍繞他的話題卻像煮沸的開水，都感嘆他是個真人不露相的奇才，怪才。都夸阿丑娘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生了個令人羨慕的天才。媒婆們知道阿丑有出息了，又紛紛上門，給阿丑娘介紹張王李趙家的漂亮女子。

年底，聊齋鬼故事搬上了熒幕，鄉鎮府非常隆重地組織村里人觀看阿丑演的鬼故事。阿丑在熒幕里把閻羅王演得惟妙惟肖，活靈活現，贏得村里的人連聲喝彩，手掌就拍腫了。

(責任編輯 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