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分類鑒賞指要

如果按題材內(nèi)容劃分，我國古代詩歌大致可分為山水田園詩、邊塞征戰(zhàn)詩、詠史懷古詩、詠物言志詩以及詠懷詩等。不同類別的詩歌，其鑒賞角度是有區(qū)別的。

一、山水田園詩

山水田園詩屬于寫景詩的范疇，側(cè)重于歌詠自然景物中的山水田園。山水田園詩在盛唐形成一個流派，所以單獨列出(至于山水田園詩之外數(shù)量更多的寫景詩，反倒不很突出了)。山水田園詩的代表人物，唐宋兩代有孟浩然、王維、祖詠、柳宗元、劉長卿、范成大、楊萬里等;當(dāng)然，李白、杜甫、杜牧、蘇軾等也有大量描寫山水的佳作。古代優(yōu)秀的山水田園詩，都是佳山勝水的自然美在藝術(shù)上的再現(xiàn)，因而具有強烈的感染力，給人以美的享受。這類詩歌的特點是“一切景語皆情語”，即詩人筆下的山水景物都融入了作者的主觀情愫，或者借景抒情，或者情景交融地表達作者的思想感情。

此類詩歌的鑒賞，首先在于把握形象的特征和寓意，進而感受詩中情景交融的意境。比如盛唐詩人祖詠的《終南望余雪》:“終南陰嶺秀，積雪浮云端。林表明霽色，城中增暮寒。”詩中一個“浮”字，就把積雪的終南山寫活了。其實，雪壓山崖時積雪是靜止的，流動的是山頭上的云，可詩人不從“云”入手來寫，而是從“雪”切入，著一“浮”字，讓人從云的流動中觀賞到雪的動感，真是妙不可言。同時一個“明”字，含蓄地描寫了雪霽后的夕陽，為山頂?shù)姆e雪和樹林抹上亮麗的色彩，整個畫面也因此換了個模樣，使終南山有了神秘的色彩，也使這首詩更具詩情畫意。

其次，要分析詩歌的寫作技巧和語言特色，最終把握詩人寫景所表現(xiàn)的情感。比如杜甫的《絕句漫興九首(其三)》:“熟知茅齋絕低小，江上燕子故來頻。銜泥點污琴書內(nèi)，更接飛蟲打著人。”這首詩寫于杜甫寓居成都草堂的第二年(公元761年)。首句說茅齋的極度低矮狹窄，“熟知”乃就燕子而言，連江上的燕子都非常熟悉這茅齋的低小，大概是更宜于筑巢吧!所以第二句接著說“故來頻”。燕子頻頻而來，自然要引起主人的煩惱。三、四兩句就細致地描寫了燕子在屋內(nèi)的活動:筑巢銜泥“點污”了琴書不算，還要追捕飛蟲甚至碰著了人。詩人以明白如話的口語，作了細膩生動的刻畫，給人以親切逼真的實感;而且透過實感，使人聯(lián)想到這低小的茅齋由于江燕的頻頻進擾，使主人也難以容身了，從而表現(xiàn)出草堂困居，詩人心境諸多煩擾的情態(tài)。明代王嗣奭《杜臆》就本詩云:“遠客孤居，一時遭遇，多有不可人意者。”這種“不可人意”，實際是由客愁生發(fā)。

二、邊塞征戰(zhàn)詩

邊塞征戰(zhàn)詩是時代的產(chǎn)物，是最能體現(xiàn)國運興衰的作品。比如盛唐時期的邊塞詩，豪邁奔放、一往無前是其主調(diào)(代表人物有高適、岑參、王昌齡、李頎等);到了中晚唐，國勢漸衰，悲壯、惋傷的成分多了起來(代表人物有李益、戴叔倫、馬戴等);到了宋代，國家在民族爭斗中一直處于劣勢，外侮不斷，國難當(dāng)頭，這時的邊塞詩更多地表現(xiàn)出報國無門的憤懣、壓抑以及歸家無望的哀傷(代表人物有范仲淹、陸游等)。

邊塞征戰(zhàn)詩的特點在于從不同角度展現(xiàn)時代風(fēng)貌，鑒賞時首先應(yīng)把握時代特征，然后推敲作品中蘊含的思想感情。比如岑參的邊塞詩，以慷慨報國的英雄氣概和不畏艱苦的樂觀精神為其基本特征，更多地描寫邊塞生活的豐富多彩。但是，岑參也寫過一些在邊塞懷土思親的作品，像為后人傳誦的《逢入京使》:“故園東望路漫漫，雙袖龍鐘淚不干。馬上相逢無紙筆，憑君傳語報平安。”所寫的事件(“憑君傳語報平安”)極小，傳達的情意卻很深。

其次，要通過對重要詞句的仔細品味，領(lǐng)略作品的藝術(shù)特色(尤其是精微之處)。比如王昌齡的《出塞》:“秦時明月漢時關(guān)，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古代以“關(guān)”與“月”為意象的詩歌可謂比比皆是，單是以“關(guān)山月”為題的詩作就不在少數(shù)。《出塞》一詩何以能獨步千古，被譽為“唐人七絕的壓卷之作”呢?原因在于“關(guān)”、“月”之前增加了“秦”、“漢”兩個時間性的限定詞，作者從千年以前、萬里之處下筆，形成了一種雄渾蒼茫的獨特意境，使讀者思接千載，視通萬里。這樣，“萬里長征人未還”說的就不只是當(dāng)時的人們，而是自秦漢以來世世代代的人們的共同悲劇;希望邊境有“不教胡馬度陰山”的“龍城飛將’，也不再只是漢代，而是世世代代的人們的共同愿望。

三、詠史懷古詩

詠史懷古詩多以簡潔的文字、精選的意象，融合對自然、社會、歷史的感觸，或喟嘆朝代興亡變化，或感慨歲月倏忽變幻，或諷刺當(dāng)政者的荒淫無恥，從而表現(xiàn)作者閱盡滄桑后的沉思，蘊涵深沉的傷今懷古的憂患意識。比如劉禹錫的詠史詩名篇，有《西塞山懷古》、《烏衣巷》、《石頭城》、《蜀先主廟》等;杜牧的詠史絕句被稱為“二十八字史論”，千百年來廣為流傳，足見其藝術(shù)造詣之深，其名篇有《泊秦淮》、《過華清宮絕句》、《赤壁》、《題烏江亭》等。仔細品味這些代表人物的詠史佳作，對于鑒賞同類別的其他作品不無裨益。

鑒賞詠史懷古詩應(yīng)注意的問題是:首先要弄清作品所涉及的歷史事實、有關(guān)人物和用典(對于典故不僅要了解其本身的內(nèi)容，更要明確作者用典的目的);然后揣摩作者寫這段歷史、這個古人的意圖所在，進一步推敲作者對待這段往事、這個古人的態(tài)度;最后歸結(jié)出作品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比如晚唐詩人吳融的《華清宮》:“四郊飛雪暗云端，惟此宮中落便干。綠樹碧檐相掩映，無人知道外邊寒。”首句側(cè)重寫華清宮外的大雪。一個“飛”字具有動態(tài)的美感，繪出了宮城四郊朔風(fēng)呼嘯、雪花飛舞的景色;一個“暗”字，從色彩的角度寫大雪排空而至的威勢，令人極易從詩歌畫面中領(lǐng)略到宮外刺骨的寒意。次句“惟此宮中落便干”，筆鋒由宮外轉(zhuǎn)入宮內(nèi)，一個“惟”字限制了雪落的特殊范圍，一個“便”字從時間的角度傳神地寫出了雪落宮苑迅速融化、消失的情景，含蓄地寫出了宮中之暖。第三句“綠樹碧檐相掩映”，具體而形象地刻畫了宮中的融融春意。這里的“綠樹”代表了宮中景物與宮外的不同，“碧檐”則反映出宮中主人生活的奢靡。結(jié)句“無人知道外邊寒”，寫出了華清宮主人耽情聲色、不以國事為重、不以民苦為憂的昏庸形象。詩人含蓄地指出:唐玄宗既然連自然界物候的變遷、冬天的到來都一概不知，那他怎么能夠知道“寒冷”呢?又怎么能夠?qū)旅鞑烨锖痢θ嗣竦目鄻分斢浶纳夏?全詩以宮內(nèi)宮外冷暖的迥異形成對比，造成結(jié)構(gòu)的錯落、詩情的跌宕;夸張的成功運用，也成為本詩的藝術(shù)特色之一。另一位晚唐詩人李約的《過華清宮》:“君王游樂萬機輕，一曲霓裳四海兵。玉輦升天人已盡，故宮惟有樹長生。”對比也十分鮮明。君王在華清宮娛樂，聽著霓裳舞曲，國家的大事都拋到腦后，致使國滅人亡，深宮幽幽，冷落荒涼，惟有雜木叢生，這顯然是時間上的鮮明對比。

四、詠物言志詩

顧名思義，詠物言志詩的特點在于托物言志。比如鄭谷的《菊》:“王孫莫把比蓬蒿，九日枝枝近鬢毛。露濕秋香滿池岸，由來不羨瓦松高。”此詩賦予菊花不求高位、不慕榮利的思想品質(zhì)。通過人們與王孫公子對菊態(tài)度之不同，點出菊的高潔;又把池岸邊的菊花與高屋上的瓦松對比，寫出了菊的高尚氣節(jié)。

古人關(guān)于詠物詩有個說法，叫做“不即不離”。也就是說，既要切合所詠之物(形似)，又不能停留對在事物的表面描摹上，而要寫出物的特點、神韻、品格(神似)。所以，賞讀一首詠物言志詩，首先要欣賞作者對所詠之物的特點、神韻的把握與刻畫。

鑒賞詠物言志詩，還應(yīng)把握作者在描摹事物中所寄托的感情。例如王安石的《孤桐》:“天質(zhì)自森森，孤高幾百尋。凌霄不屈己，得地本虛心。歲老根彌壯，陽驕葉更陰。明時思解慍，愿斫五弦琴。”這首詩中的“明時”，指政治清明的時代;“愿斫五弦琴”，化用了《孔子家語》中的典故——舜曾一面彈著五弦琴，一面唱“南風(fēng)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如果了解王安石積極變法的經(jīng)歷，了解他的思想性格，了解他生活的時代背景，就不難把握此詩的主題——借“孤桐”以言志，“孤桐”即王安石的人格寫照:盡管在變法中他受到種種打擊，但依然志存高遠，正直不屈;經(jīng)歷的磨難越多，斗志越堅;為了天下蒼生，不惜粉身碎骨。當(dāng)然，有些詠物詩的感情表達比較含蓄，更需要我們在讀解時用心體味。

五、詠懷詩

如果說寫景詩是借景來抒情的話，詠懷詩的特點就是即事抒懷。作者往往因一事而有所感，發(fā)而成詩，即為“詠懷”。由于“詩言志”的關(guān)系，詠懷的作品相當(dāng)繁多(這類作品如果擴而大之的話，幾乎可涵蓋所有的抒情詩)，略舉一例加以說明。司空曙的《江村即事》:“釣罷歸來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縱然一夜風(fēng)吹去，只在蘆花淺水邊。”作者通過“不系船”這樣一件小事，表現(xiàn)了江村的寧靜幽美和主人公的悠閑安適。

鑒賞這類詩詞作品，首先要了解詩人寫的是什么事，然后體味作者抒發(fā)了什么樣的情懷;同時，要看“事”與“懷”的結(jié)合是否緊密、貼切、高明，進而領(lǐng)略抒懷的藝術(shù)技巧。比如趙嘏的《江樓舊感》:“獨上江樓思渺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來望月人何處?風(fēng)景依稀似去年。”詩的一、二句情景交融，表達了詩人登臨江樓、眺望江月時內(nèi)心涌動的浩渺情思;三、四兩句將今年與去年觀賞江月的情景關(guān)聯(lián)起來，“同來”與首句的“獨上”相對照，反襯出詩人此時此刻落寞凄清的感受。全詩拿去年與今年相比，真切表達了作者由于見到與去年相似的景物而觸發(fā)的對人的思念之情。

[作者單位:江蘇太倉高級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