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V is the thing this year”,伴著強烈節奏的爵士樂,做了黑白處理的影片《晚安,好運》把我們帶回了20世紀50年代的美國——那個廣播退位禪讓、電視初登大寶的年代。電視成了美國人日常生活的主流媒體,在公眾輿論和政治進程中開始顯示自己巨大的威力。從“對抗麥卡錫主義”到“曝光水門事件”,美國電視人對于社會和國家的影響也許是此后任何一個時代都無法比擬的。認識媒介時代史的這段背景,對于理解影片中的那段歷史是必要的。
影片《晚安,好運》根據美國20世紀50年代的真實新聞事件改編,再現了CBS(哥倫比亞廣播公司)新聞記者愛德華·羅斯科·默羅同參議員約瑟夫·麥卡錫的矛盾沖突。上世紀50年代,美國在國際上與蘇聯冷戰,在國內清除所謂“共產主義意識形態”,以反共、排外為主的麥卡錫主義應運而生。1950年2月9日,威斯康星州參議員麥卡錫宣布,他手上已經掌握了國會內部共黨奸細的大批材料,由此發動了一場對共產主義者的政治迫害運動。而默羅和他的同事們卻不愿屈從于政治和輿論壓力,揭露了麥卡錫是如何利用謊言和暴力手段來愚弄、蒙蔽公眾并試圖控制美國政治走向的種種劣行。他們的行為成為美國新聞史上最具傳奇性的時刻。影片《晚安,好運》是對新聞工作者的一次靈魂洗禮,筆者結合影片談一些在特殊年代新聞專業主義帶給我們的思考。
政治壓力。在麥卡錫主義的白色恐怖到來時,同為新聞人,其表現是不一樣的:有些人做了吹鼓手,有些人則干脆保持沉默,只有默羅這樣的人選擇站起來。然而站起來是需要付出代價的——鋁業公司撤出節目的贊助廣告,空軍方面的威脅擺在面前。經濟和政治的壓力高懸在頭上,這就是大多數新聞人被迫選擇沉默的根本原因。
客觀報道與社會責任。此外,選擇站起來,立刻就要面對一個新聞職業倫理的悖論。影片中有大段關于職業操守的辯論。選擇揭露海軍意味著在未掌握足夠證據的情況下,對事件作出有傾向性的判斷,且另一方的聲音缺失,這等于是放棄客觀和中立的原則,在傳統的新聞職業理念中是不被允許的。所以,默羅的一位同事堅決反對以編者意見的方式做單方面的報道。而軍方作為另一方意見上節目發言又不可行。在這種情況下,默羅認為證據的缺失不應該成為放棄報道掩蓋真相的理由。即在客觀中立和社會責任的矛盾面前,記者應該有節制地選擇后者。正如默羅所說:“對反對參議員麥卡錫那套做法的人們來說,現在不是保持沉默的時候。我們可以不顧我們的傳統和我們的歷史,但我們對后果不能回避責任。一個共和國的公民是不可能放棄自己的責任的。”
新聞倫理與愛國主義。在默羅眼中,愛國主義和報道真相之間是不矛盾的,因為自己和自己的團隊并非共產主義者,并沒有做任何不利于國家的舉動。正像默羅所說:“作為一個正直有責任感的新聞工作者和忠誠的美國公民,對于共產主義帶來的危險和恐怖,我不需要一個來自威斯康星州的下級參議員的說教。”所以說,遵循愛國主義原則并不妨礙對反對性的意見作出自己客觀的判斷,這種理念也是我們目前的新聞報道很難做到的。
媒體——斗爭的場域。接下來我們看到,盡管受到來自各方的阻力,節目還是得以順利播出。影片安排了一段在咖啡館中閱讀報紙評論的情節。《紐約時報》是一片贊揚和聲援之聲;相反,赫斯特旗下的媒體則表現了一貫親麥卡錫主義的立場,對默羅做了極其負面的評論。很明顯,這一事件在媒體中形成了一場論戰,在同一片新聞場域中,不同的媒體出于不同的目的,發出不同傾向的聲音,而這些聲音無疑都會影響到公眾的認知。這恰恰證明了媒體是作為意識形態斗爭的battlefield出現的,而并不是簡單的主導意識形態宣傳的機器。在這一過程中,各媒體的編輯方針顯然都是帶有傾向性的,這也說明了在社會責任理念面前,純粹的客觀中立原則必然會捉襟見肘,難以適用。在這里,真正對公眾發揮作用的是對新聞的不同解釋,即評論版面,而不是新聞本身。
難以到達的烏托邦。影片的最后,雖然默羅的努力得到了回報——麥卡錫垮臺,然而CBS的老板比爾佩利卻因為默羅帶來的麻煩和政客施加的壓力,準備削減他的節目。資本與新聞理想之間的矛盾是永遠難以調和的。老板需要電視帶來的是消遣和娛樂,給大眾提供一個社會以外的虛幻世界。而默羅則固執地追求著他心中新聞的意義和價值:準確、客觀、及時、簡明扼要。他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理想主義者,精確地遵循著歷史,堅持著“事實勝于雄辯”。然而,默羅這個新聞原教旨主義的斗士,在現實中只能落得被老板斥為“你該去教新聞學”。“新聞自由”光環照耀之下的殘酷現實,為默羅的經歷涂上了一層悲壯的迷彩。
記者之死?50年前的電視新聞曾是傳達社會輿論和呼聲的利器,而現今卻與商業和娛樂為伍。與此同時,今天的新聞報道方式正在經歷一場質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用手機拍照上傳、用博客在網上書寫自己的新聞、用Podcast制作自己的廣播、用新聞組和SNS進行交流和討論。技術革命似乎昭示著新聞作為一個職業的消亡和受眾作為主體的解放。難道“記者之死”真的會是我們未來的去向嗎?其實,在一個信息海量、混亂和破碎的時代,對信息的有效選擇、聚合和解釋才更是受眾需要的稀缺資源。在一個人人都可以發聲的花花世界,我們更需要有人為我們分辨是非,幫我們看清真相。從這個意義上講,新聞工作者作為一個職業不但不會消亡,反而會煥發新的活力。
篇末,筆者不禁又想起愛德華·羅斯科·默羅的那句話:“電視可以教育公眾,甚至引導和啟發公眾。可人們只有堅定了這樣的目的并去使用它,電視才能實現它的價值,否則它只是罩在盒子里的電線和光管而已?!?/p>
(作者單位:河南電視臺電視劇頻道)
編校:董方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