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水又滴下來了,滴滴嗒嗒打在陽臺的扶沿上,象綻開了一朵朵小花,但是小花旋即消失,留下的是一攤攤污跡。
樓上住的是一對中年夫婦,男的姓黃,擺修車攤的,給人的感覺是粗粗的、臟臟的,女的姓什么不太清楚,老見呆在家里,似乎是沒有工作的。總之是交往極少,見面最多只是點個頭而已。近個把月來,這對夫婦不知那根筋絆牢,忽然有閑心養起花來,而且天天要澆花,澆得污泥水直往樓下淌。
憋了一段時間,我終于忍耐不住了,我跟妻子說,得跟樓上正兒八經地打聲招呼了。于是就上樓敲門。
開門的正是老黃,見了我,他先是一楞,隨即熱情地招呼道:“快進來坐!”“不,不,我不坐了,黃師傅,我是想問一下,這陣子你是不是養了不少花,你看那澆花的水老往我家陽臺上滴。”“哎喲!你看我這馬大哈,一定把你家陽臺搞臟了吧?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下回我一定注意!”
看來這老黃只是粗心一點,倒還是個明白人。我正要告辭,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小陳啊,你也上來啦?”原來是隔壁的崔阿姨,“我們正在商量去看趙老伯的事情呢,你這個園藝專家是不是也應該去看望看望老花迷,他臨死之前一定會很高興的。”
什么?趙老伯病了?難怪是有一陣子沒見到他老人家了。趙老伯是個孤老,也住在樓上,雖然有個兒子在加拿大,但卻從沒見回來過。黃師傅說,趙老伯住近醫院已有個把月了,是肝癌晚期,看樣子快不行了。
第二天,我就隨崔阿姨及老黃夫婦到醫院看望趙老伯。趙老伯已經瘦得不成人樣了,可神智相當清楚,一見到老黃夫婦,就說:“哎,可真難為你們了。”崔阿姨悄悄告訴我,去了好幾封信,趙老伯那加拿大的兒子還是沒有回信,這一個多月來全是老黃夫婦在照顧著他。“我那些花還好吧?”趙老伯嘆息著。“您放心,那些花我們老黃都幫您照料著,那盆茉莉已經結滿花苞了,過幾天我就給你端來。”黃師母趕緊寬慰趙老伯。
幾天后,我正好路過醫院,順便進去看望趙老伯。走進病房,迎面飄來一陣清香,一盆燦爛的茉莉正盛開在窗臺上,病床上卻不見趙老伯。我正在納悶,老黃夫婦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我身后,“趙老伯已經去了。”老黃紅著眼睛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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