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的大腸

我已經沒有借口了：我得去做大腸鏡檢查。現在我要把一切經過坦誠以告。

假設你今年50歲，很清楚該去做大腸鏡檢查，但一直沒去。理由是：

一、你很忙。

二、你的家族沒有癌癥病史。

三、你的身體從沒出現任何問題。

四、你不要醫生從你的屁眼插入一條5米長的管子。

我們來一一檢視上述理由吧。慢著，還是算了。因為你我都知道，唯一真正的理由是第四條，簡直讓人想起來就雞皮疙瘩掉滿地。

我很了解這種心情，因為我和各位一樣，甚至更糟。凡與醫療相關的，即使是雞毛蒜皮，諸如打電話給醫院預約的小事，都讓我反胃。

一直不敢就醫

1997年，我剛滿50歲，每個人都告訴我該去做大腸鏡檢查。我絕對同意，但不是馬上。依循這項原則，我到了55歲還沒去。接著，我做了一件既可悲又可笑的事。坦白說，拿出來講很丟臉。

是這樣的。一個15米巨大的人體大腸模型在我住的城市展出。這項具有教育意義的巨型大腸巡回展旨在提升人們對大腸癌的認識。參觀者爬進巨型大腸，在里面會碰到各種具啟發性的東西，如息肉、惡性腫瘤、大如排球的痔瘡等，目的就是要讓人聯想到：“哇，搞不好我里面也有這些東西，趕快去檢查!”

我爬進去了，還寫了一篇專欄，說了一些不太有品味的笑話，同時鼓勵大家接受大腸鏡檢查。我在爬出時甚至簽了一份承諾書，聲明自己會去做檢查。

但我沒去。我是個大騙子、偽君子，簡直可以和議員諸公并列。

弟弟的來信

5年過去了，我60歲，還是沒去做大腸鏡檢查。幾周前，我接到弟弟山姆的電郵，他此我年輕10歲，但成熟許多。下面是他寫給我和另一位弟弟菲爾的內容：

親愛的兄長們：

我去做了定期大腸鏡檢查，得到可怕的診斷結果：癌癥。醫生說還很初期，預期能恢復得很好，可以完全切除。總之，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一切沒事。當然，他們要我通知兄弟姐妹也去做篩檢。我想你們兩個應該都做過了吧?

唔，這個嘛……我先打給山姆，他很樂觀，有些害怕。我們談了一會兒，掛斷后我打給朋友安迪，他是腸胃科醫生。

幾天后我到安迪的診所，他給我看大腸圖，很長的器官，到處蜿蜒，長到簡直可以通到西伯利亞。安迪解釋大腸鏡檢查的過程，非常詳細又有耐心，令人心安。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其實半個字也沒聽進去，腦子里只有一個驚恐的想法：“他要從我的屁眼插入一條5米長的管子!”

導彈級瀉藥

我離開診所時拿了一些書面指示，還有瀉藥的處方箋。

大腸鏡檢查前一天，我依指示沒吃任何東西，只喝了一些雞湯，其實就是水，只是更加平淡無味。晚上我服用瀉藥，首先將2包粉末倒人1升的塑膠罐里，加入溫水，然后一整罐喝掉。這大概要花1小時，原因是味道就像烤羊肉加廁所清潔劑(我的說法還算含蓄)，另加一點檸檬味。

撰寫瀉藥指示的人顯然很有幽默感，上面說喝了以后，“可能排出水樣稀便。”這根本就是導彈級瀉藥。我不想描繪得太生動，但你是否看過太空梭發射?服用這種瀉藥的經驗大致如此，而你就是太空梭。你會有數小時離不開廁所，不斷激烈噴射，清空所有東西，因此有時你希望馬桶附安全帶。當你以為已完全空無一物，還得再喝下1升的瀉藥。就我所知，這時你的腸子已飛向未來，開始排除你根本還未攝取的食物。

整晚行程緊湊，我好不容易入睡。隔天早上老婆開車送我去診所。我非常緊張，不只擔憂檢查過程，偶爾還會感受到瀉藥的回馬槍。

大腸很漂亮

到了診所，我簽了很多文件，表示不管內容是什么東東，本人完全同意。接著他們領我到一個房間，穿上醫院那種讓你覺得比赤裸更赤裸的衣服。名叫艾荻的護士在我左手打針，通常我會昏過去，但艾荻技術很好，而且反正我已躺平。

艾獲推我進診療室，安迪、護士和麻醉師等在那里。我沒看到5米的管子，但我知道安迪一定把它藏在附近某處。安迪要我向左躺，麻醉師在我左手的針上連接東西。診間播放著音樂，我細聽是ABBA合唱團的《舞后》。我對安迪說，進行這種檢查時有那么多音樂可播，這首似乎最不恰當。

接下來是重頭戲，我恐懼了十幾年的那一刻終于降臨。如果你的心臟不夠強，請做好心理準備，我將要巨細靡遺地告訴你確切的經過。

事實是：我完全沒有意識，真的，從頭睡到尾。前一刻ABBA還在尖聲唱著“舞后!感受鈴鼓的節奏……”下一刻我醒來已在另一個房間。安迪俯視著我，問我感覺如何，我感覺非常好。

更棒的是安迪告訴我全部做完了，我的大腸漂亮得很。我從未對我的內部器官感到如此驕傲。

別怕，去檢查吧

我要說的是：我不只是可悲的醫療懦夫，還是個大白癡。十幾年來一直在逃避的檢查原來根本沒有痛苦，除了瀉藥之外，亦無不適。我竟然白白讓自己承擔致命的風險。

如果我的弟弟山姆也和我一樣愚蠢，如果他50歲時輕忽所有的醫療建議，不肯做篩檢，他還是會得癌癥，只是他不知道。等到發現時，必然已是出現癥狀之后，情況一定嚴重許多。但因為他做了檢查，醫生及早發現并施予手術切除。現在，山姆正在恢復中，他形容吃的是“非常非常無趣的食物”，但預后很好，大家都很樂觀。

請相信我，做過檢查后確知沒有罹癌真的讓人很安心；別再找任何理由不去做檢查，別再拖了，做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