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英雄的三大遺憾

在青海大地震中舍身救孤兒的港人義工黃福榮，遺體運回香港。“阿福”一生行善，無私助人的事跡感動中港萬千市民，連港府亦破例以高規(guī)格迎接靈柩，更向這位救人英雄追頒金英勇勛章。

“阿福”向來低調(diào)做善事，香港記者幾經(jīng)轉(zhuǎn)折找到他最后的摯友。從他的家人及朋友口中得知，“阿福”有三大遺憾，包括遇不到愿意嫁他的人、內(nèi)地仍有很多孤兒和失學兒童需要幫助，以及在行善之路上，難以找到低調(diào)做實事的同道中人。

汶川地震后結(jié)識摯友

黃福榮在4月14日出事后，在深圳居住的小樹收到一個來自青海的電話，告訴他老黃(黃福榮)在7.1級大地震中，為了拯救被壓在鋼筋水泥下的老師和3個孤兒，結(jié)果在余震中遇難了。傷心的小樹，起初不敢相信這噩耗。立刻致電黃福榮在香港的家人，翌日即起程到青海玉樹縣，陪伴黃福榮胞弟，接這位摯友回家。

小樹和摩卡與黃福榮的結(jié)緣，拜中國上一次特大地震所賜。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小樹夫婦和來自各地的義工到四川洛水鎮(zhèn)建帳篷學校，第一次遇見黃福榮。

“每天傍晚，都會有個40多歲的中年人匆忙趕過來幫我們鋪地磚、搬桌椅。他無聲地來，悄悄地走。”摩卡憶述，在洛水認識老黃時，最初以為他是當?shù)厝恕?/p>

“有一回，天下著大雨，滿布地震后泥濘的廢墟，將我們原本擬定的帳篷學校校址變得泥濘不堪，這個神秘的中年人又和我們一起，淋著雨，蹲在地上，將廢墟中的磚頭一塊塊碼平。從那時起，我們知道他叫老黃，在香港做貨車司機，年輕時就開始奔波內(nèi)地，熱心從事公益事業(yè)。汶川地震幾天后，他就來到災(zāi)區(qū)不同地點，從紅白到澗底再到洛水，尋找自己可以做的事。”

摩卡說，他們的年紀都比老黃小，習慣稱呼黃福榮做“老黃”。在他們心目中。老黃既害羞又善良，而他獨來獨往、到處行善的性格，是天性使然，亦夾雜著后天的遺憾。

雖然認識時間不長，卻由于性格比較低調(diào)，黃福榮與小樹夫婦異常投契。黃福榮每次到深圳，都會打電話給他們，過時過節(jié)更會帶同香港特產(chǎn)如老婆餅或月餅。不經(jīng)意地敲開他們的房門，總是那一句害羞的開場白：“想你們了，就來看看。”

“老黃(黃福榮)去世當天，我先生一直說欠老黃的。因這兩年老黃不管每次去哪里，都會過來和我先生吃頓飯，只是這次，我先生因為要裝修房子，把約會推到待他自青海回來時，這一推，成了我先生永遠的遺憾。”摩卡哀傷地說。

渴望找到另一半

黃福榮在港駕貨車為生，收入不高，卻將省回來的一分一毫，救助內(nèi)地孤兒和災(zāi)民。他經(jīng)常到內(nèi)地救災(zāi)扶貧，一去便是幾個月，到處飄泊，可以想象他很難找到意中人。據(jù)曾接觸他的記者說，黃福榮性格內(nèi)向、說話不多，一次由深圳步行到韶關(guān)的籌款活動中，他說自己曾有女朋友。分手后便沒再拍拖。

然而，看著小樹夫婦的幸福生活，黃福榮亦相當羨慕，找不到同行人生路伴侶，他不無遺憾。摩卡憶述。黃福榮曾用不太純正的普通話跟他們說：“看你們兩個真好，我估計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很難找到一個愿意嫁給我的人。”

黃福榮將人生獻給慈善，似乎亦已有孤獨終老的心理準備，單身更令人無后顧之憂。“這樣也好，我去一個地方做事情就沒有牽掛了。”黃福榮曾稱。

心系孤兒失學童

黃福榮近年經(jīng)常往返內(nèi)地做義工或參與慈善活動。原來是受他父親感染。黃福榮有五兄弟姐妹，他排行第四，三姐黃月秀接受傳媒訪問時說，黃福榮自小目睹父親經(jīng)常幫助朋輩及鄉(xiāng)里，早已養(yǎng)成一顆善心。

中學畢業(yè)后，他曾與朋友開設(shè)鋪頭賣電腦。后與朋友合營貨柜運輸公司，但數(shù)年前轉(zhuǎn)做司機，全身投入到內(nèi)地行善。

黃福榮對內(nèi)地孤兒和失學兒童尤其關(guān)心，今年3月到青海前，他曾跟小樹夫婦說：“過幾天要去青海。聽說那些孩子很窮，吃不上飯，穿不上衣，剛好這段時間有假期，想去扶貧兩個月。”臨別前，老黃又囑咐摩卡多收集舊衣，然后寄到青海給他，再送給孤兒院的小朋友。汶川大地震后，黃福榮亦專挑重建學校及圖書館的工作，希望可盡快給孤兒重返校園。

黃福榮多年來幫過不少人，這次有份到青海接遺體的小謝，亦是由老黃撫養(yǎng)成人。據(jù)摩卡所講，今年2月，老黃突然帶了小謝來探望他們。小謝一直稱呼老黃為“哥哥”。原來幾年前小謝的雙胞胎哥哥患上血癌，與他僅有一面之緣、患上肺病的老黃，毅然擔起照顧他的責任，不但為他尋找醫(yī)治藥方，更在經(jīng)濟上不斷支持他。

小謝哥哥臨終前，老黃將身上的5000元交給他，鼓勵他撐下去。小謝哥哥明知自己時日無多，將這筆錢交給了正在讀書的小謝，小謝才能完成學業(yè)。哥哥臨終時更囑咐小謝，日后必須規(guī)老黃如親哥哥般尊敬。“這次小謝千里接老黃回家，這種感情才是至真至善吧。”摩卡說。

找不到同道中人

“老黃總是說做事情不為別人，簡單些好。”摩卡說，黃福榮默默幫助別人，從不拿來炫耀，甚至刻意避開閃光燈的注視。例如四川帳篷學校開幕，有電視臺記者來采訪，老黃立刻轉(zhuǎn)身就走。在洛水鎮(zhèn)時，摩卡又在臨時搭建的圖書館重遇老黃，問他為什么不去學校時，老黃靦腆一笑說：“現(xiàn)在那邊都是記者，不喜歡，嗯，不喜歡。”

與老黃成為好友后，摩卡才知道，災(zāi)區(qū)有那么多義工，但老黃一個也沒聯(lián)系；不交朋友不是因為老黃孤僻，只是他找不到值得尊重的朋友。摩卡說，老黃之前參加過很多民間志愿組織，好幾次悄然離去，再尋新的去處，原因亦是如此，他覺得那種團隊不純粹，真正做事的人永遠不會熱衷炒作。

黃福榮走了，摯親固然悲痛莫名，小樹夫婦亦十分哀傷。老黃曾承諾，他倆9月來港時，會做他們的導游，如今一切已成泡影。他倆望著家中代為收集的舊衣，只有無限感觸。“我還希望，他會在某一天，敲開我們的房門，像以前那樣害羞地告訴我們：想你們了，就來看看。”摩卡傷感地說。

(摘自香港《東周刊》)

(編輯唐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