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井伸之,10年格斗10年追夢

王曉玟

他是領導日本最有價值的品牌邁向21世紀的CEO，卻也是最不像日本人的企業家。從索尼“畢業”后，出井仲之繼續盡情揮灑體內的叛逆因子，引而不發領亞洲走向下一個倒新與突破。

經歷過成功與失敗、面對過抨擊與贊美，索尼前董事長兼執行長、量子突破(Quamum Leaps)創辦人出井伸之(以下簡稱出井)，是亞洲科技創新的要角。

4年前卸下索尼董事長兼執行長重擔的出井，現在對創新的著力點，從產品轉向了社會基礎建設、亞洲系統創新。

為了加速亞洲跨國、跨產業的創新，3年前，他創辦量子突破公司，和大和證券合資3.5億美元，成立昆騰創投，以亞洲為基地，投資網絡科技、工業設計公司。擁有廣泛人脈的出井，開始辦“半導體創新論壇”、“亞洲創新論壇”，鏈結各界資源、智慧。出井也使索尼將20位工程師獨立出來，成立，獨立、開放的實驗室，為任何企業做研究，希望作為亞洲“開放式創新”的先遣部隊。

一頭銀發梳得油亮整齊，面容嚴肅但笑聲爽朗的出井，這一生最獨特的地方是，他總是走在自己不想走的路上，直到從索尼退休。

10年掌舵天堂地獄都去過

在世紀的轉折間，掌舵索尼10年的出井，曾經身在天堂。

出井上任前3年，成功將索尼轉虧為盈，索尼每年營業額有1萬億日元的成長。出井花了10年，將索尼營收從4萬億日元帶向7萬億日元，也將索尼從類比視聽科技，帶人數碼資訊科技新紀元。當時，日本經濟泡沫，企業一片哀鴻遍野，索尼是唯一的幸存者。西方媒體、日本媒體趕著將“最出色CEO”的桂冠戴到出井頭上。《福布斯》雜志也把他評為亞洲最有氣勢的經營者第二名。

但，出井也造訪過CEO的地獄。

新千年一過，索尼陷入停滯，占索尼營收2/3的電子部門每況愈下，2004年陷入虧損。到了2005年，索尼營業凈利只剩下1.5％。索尼為了保護旗下索尼音樂的內容，害怕網絡盜版、不愿意采用MP3格式，反而將隨身聽市場拱手讓給了蘋果的iPod。美國《商業周刊》在2003年更將出井評為“最糟糕的CEO”。當出井離開索尼時，《福布斯》給出井的成績單是：A級愿景、B-執行力、A-的策略聯盟。

日本企業喜歡垂直整合、排斥水平分工的歷史傳統，也成為出井的經營包袱。“為什么游戲機的晶片一定要自己和東芝做呢?為什么電視要用的面板不向臺灣買，而要和三星合資、壯大三星損傷自己?”臺灣宏暮創辦人施振榮毫不客氣質疑好友出井。

其實，內心深處，出井并不喜歡在自己和索尼領導者之間劃上等號。“大企業實在太笨重了。CEO根本就是奴隸。索尼很大，但我要微型公司。索尼喜歡什么都自己做，我要盡量委外，善用外界專業。”出井直言。

10年格斗改造索尼帝國

出井跟索尼這只大怪物格斗10年，燃燒起數碼夢想，并且大刀闊斧改革董事會。

出井在索尼攀上類比視聽科技高峰時，就提出索尼必須走向數碼科技的愿景。“井深先生是電晶一體小孩，盛田先生是隨身聽小孩，大賀先生是CD小孩，我們必須是數碼夢想小孩。”這是出井過去最廣為人知的宣言。

陸續擔任通用汽車、瑞典伊萊克斯、瑞士雀巢董事的出井，不滿數十位公司資深干部組成董事會的日本企業通例，把索尼40位董事減少到10名，引進外部董事，解決“裁判兼球員”的經營矛盾。

出井的人生，仿佛在一個接一個的矛盾中回旋前進。

出井從小就是害羞的第二號人物。他小學時代，是學校樂團的第二號小提琴手。在班上的棒球隊，出井也算得上第二號王牌投手。安靜、敏感、喜歡窩在一旁讀書，是父母眼中的出井。

但出井58歲時，卻被索尼第三任領導者大賀典雄欽點為全日本最有名的品牌企業接班人。大賀認為，他的繼任者必須有能力使索尼像太陽一樣繼續散發光芒。當大賀對出井說“你就是我的繼任者”時，出井只記得自己驚訝地想趕快離開大賀典雄的辦公室。

意外越過16位資深主管而出線的出井，接掌的是負債累累的索尼：營收380億美元，卻因之前并購哥倫比亞電影而負債兩百億美元。出井形容當時索尼負現金流的營運危機像是“從自由安逸的池塘到傾瀉而下的瀑布”。

當時，他分析索尼生存機會只有一半，內心想著：“不管誰來當總經理。都會很辛苦吧!”沒想到。內心囈語同情的對象，竟是自己。

最不像日本人的企業家

出井伸之是領導日本最有價值品牌邁向21世紀的CEO，卻也是最不像日本人的企業家。他能說著流利的英文和英特爾的格羅夫談合作計劃，和比爾·蓋茨打高爾夫球。早期派駐歐洲6年的經驗，讓出井培養出對意大利西裝、紅酒的熱愛，也讓他說得一口優雅的法語。索尼從創辦人盛田昭夫時代就已經是國際化的日本企業，出井又是這間企業里最國際化的經理人。

出井一向反對索尼缺乏理性地收購哥倫比亞電影公司，自己卻是好萊塢的擁護者。出井和索尼創辦人盛田昭夫一同去看《麻雀變鳳凰》，劇情中在日本還不流行的并購案。讓他們兩人大開眼界。他也和長他16歲的盛田興致沖沖跑去有樂町看《睡人》的試片會，散場后和盛田抱頭痛哭，兩人一邊說：“這哭泣的樣子，平常是不會讓人看到的。”

會自己設計高爾夫球桿的出井，平常除了每月打3次高爾夫球，還喜歡陪孫女去聽搖滾樂。“聽搖滾樂跳舞呀?沒問題。”72歲的出井一邊說著，一邊就輕移舞步、搖擺身軀。

量子突破下一個追夢10年

如同出井自己所言，人可以從一個組織畢業或退休，但是人無法告別自己。出井現在的格局。只有比在索尼時更高、更大。

如果說出井在索尼帝國的董事長生涯有如搭公共汽車，處處與人協調；年輕外派歐洲時像開出租車，可以隨意選擇路線，到達目的地；現在的出井說自己像在騎自行車。

與索尼格斗10年后的出井，展開下一個追夢10年，或許更有著騎自行車的愜意、自由和寬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