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環境與規劃(二)

AIbert F.AppIeton

中國人常說：“良藥苦口，忠言逆耳”。在中國做了10年規劃，我看到了一些不是簡單的問題。有些問題不知道是否應該說出來，但是如果不說出來，我認為有愧領導的愛護。有一次，我與好朋友前紐約環境保護局局長。世界上一流的水處理專家AL APPLETON交談這些問題。沒想到，他與我有許多共同的看法。后來，我告訴他我正在寫—本有關對中國規劃建議的書，不如他來個“友情演出”，替我寫—篇我們對環境保護共同看法的文章。為了得到更多“外腦”的意見和支持，我要求編輯必須將原文登出。這是一個大膽的做法。但是，如果你是有心的讀者會了解我們的苦心。如果環境保護及規劃上諸多問題再不引起中國官員的重視，我們相信在中國快速發展進程中，中國的后代會為我們目前的一些建設付出沉重的代價。

——美國龍安集團行政總裁饒及人

三個新問題

另外，中國又遇到了三個新的環境問題。這些問題的潛在規模和復雜性會給中國的可持續發展帶來更大的挑戰。第一個新問題是中國進入了汽車時代。據估計，中國目前汽車超過2000萬輛，并將于2020年擁有超過1.2億輛汽車。中國的各個城市都在興建新的環線。對于中國正在孕育的新的汽車大市場，國外商業新聞界樂此不疲地寫了大量樂觀文章。

汽車是20世紀最重要的技術之一，其地位如同19世紀的鐵路一般。在歐洲和北美，汽車推動了現代工業社會的形成。不幸的是，歐洲和北美都未能控制汽車所帶來的負面環境影響(雖然歐洲在某些方面做得很好)，所以，在衡量相應的環境代價面前，汽車的優勢正在逐漸減弱。

對中國和世界其他仿效西方進入汽車時代的國家而言，它們所要做的非常簡單：要么完全照搬西方的經驗，要么吸取西方的教訓。如果完全照搬西方的經驗，那么就意味著每年要有額外的數千億美元的經濟和環境支出。而從西方的經驗中吸取教訓、并為促進政府和自由市場正確結合提供必要的政府資源和規劃力量，將使中國在汽車行業方面成為制定21世紀可持續發展政策的世界領先者。中國最近在燃料經濟標準方面所做的決策是其向此方向邁出的第一步。但這只是第一步。我們不可能夸大汽車業的決策對中國未來可持續發展的意義。

第二個新問題是農業工業化。一方面，農業生產規模的變化將給中國農民帶來樂觀的經濟前景。另一方面，世界上許多國家在農業工業化的過程中，出現了化肥和殺蟲劑殘留過量增加、大量高濃度動物糞便及日益嚴重的水土流失。每6年，流到世界上各河口的氮肥量都會翻一番，這對海洋環境會造成災難性的影響。不久的將來，大量的農業工業化污染物也將排放到河流中，加上河流中已有的大量工業污染物，這對中國將是一個嚴峻的考驗。

第三個新問題是中國城市的成長模式。雖然中國核心城區的人口密度是一定的，但在接下來的30年中，中國的城市地區將至少增大一倍，以此來容納從農村涌入的人口。實際上，盡管一些城市政府已下決心要降低市區的人口密度，但中國的城市面積在接下來的30年中仍將增加300％至500％。應倍加關注這些新地區的人口密度決策，以及其與舊市中心地域的連接方式。以下四種情況是必須避免的：1)人口密度太小，不能支持現代城市需要的基礎設施，特別是環境基礎設施。2)中國同其他國家一樣，最好的農田常常在城市附近，具不可替代性。若去開墾新的邊緣耕地，來補償新區開發好地的損失，這種做法實際上是錯誤的。3)如果新開發地區沒有與當地老城核心區域連接，會有大量不必要的基礎設施重復建設，造成現有城市資產數百甚至上千億美元的浪費。4)地理分散容易使人們的生活和生產依賴于汽車，特別是當各公司也分散在舊城區之外時。

未來30年，中國的城市將基本成型，很長時間內不再變動。如果這些城市的人口密度和地理位置決策不當，不能保證可持續發展，對中國經濟和環境都是災難。

總之，中國正面臨著逐步升級的環境問題，正如中國正經歷經濟以驚人速度增長一樣。中國的未來，取決于其是否能夠出臺可持續發展政策，使中國及時擺脫環境崩潰的可能性。

最高產的投資是環境投資

按照中國政府對環境保護的承諾，為什么可持續性進步沒有來得更快些呢?

首先一個原因是，盡管開展了大規模的運動，中國環境治理的力度仍需系統性加大，直至其與中國的環境問題相適應。當然，有些人可能認為，這樣做會減少用以支持經濟增長的資源量。這是一種過時的想法，因為它不理解可持續性的根本意義。實際上，環境投資有利于經濟建設。因為一方面可以避免污染帶來的巨大浪費，另一方面還可動態地確立資源創造的合理循環。事實上，在中國最高產的經濟投資就是環境投資。

第二個原因是，中國大多數環境工程與投資都是屬于事后反應型。一般都是在污染發生后才開始著手治理，以清理為目標，而這通常需要建設昂貴的大規模清潔設施。這些工程應由污染防治和資源保護戰略工程做補充。如果這樣，則更加操作靈活，更節省成本，一般也更容易與經濟增長項目相結合。

第三個問題，分散型經濟和投資決策之間有很大的結構沖突；推動中國經濟發展的當地企業和環境保護組織之間也有沖突。環境保護組織在全國范圍內自上而下地設定環境標準和目標，這在地區層面產生了極大的取舍沖突。中國地方政府疲于推進經濟增長，但卻沒有動力在保護環境方面投入同樣的熱情。至今，還沒有一個制度可以讓當地政府有追求經濟發展的熱情，同時賦予其資源、權力使其尋求適合當地的、靈活的環境解決方案。

最后，由于植根于中國歷史和文化的原因，政府對環境的管理職權被分解得支離破碎，使得人們難以尋求重要問題的或區域的解決方案、進行節約成本的權衡分析和實施可持續性政策，因為這要求橫向的、綜合的規劃分析和跨部門合作。在不打破中國政府傳統和慣例的前提下，中國應該尋找能夠有效地進行跨部門的協調環境投資工程的途徑，這是可持續性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

綜上所述，為了最有效地實現可持續性發展，中國應該在環境政策上考慮哪些方面呢?這些方面是：必須將環境投資視為高價值經濟投資，并對這項投資相應地予以增加；必須拓展環境戰略，給予污染防治更多的重視，并將總體管理重心向以市場為導向的解決方案轉變；必須向各地區提供彈性的激勵機制和資源，進而進行地區級的環境保護工作，由此各地區對環境保護的主人翁意識、創新性和自身利益的認識將會達到與經濟發展的影響同樣的高度；必須在其復雜的政府體系中，創造跨部門的機制，加強有規劃的地方環境保護力量。這些都是可持續性發展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