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典
【1978年,從美國留學歸來的徐克進入了香港佳藝電視公司。正是在這里,徐克遇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施南生,也因此圓了自己幼年時代起的武俠夢,攝制了第一部武俠劇作——《金刀情俠》。因其“不惜工本只求好”,還有天馬行空的奇思妙想,使評論界為之嘩然,稱之為“香港電視武俠劇的經典作品”。徐克由此迎來了事業起飛的契機,終于踏入電影圈。也抱得美人歸,開始了與施南生三十年的情緣。】
大雪紛飛的韓國,來自遙遠香港的一行人正忘了寒冷,在雪地里紛紛忙碌著。架機器的、打燈光的、舉話筒的、換服裝的……這便是《金刀情俠》拍攝劇組。
眼看第一場戲就要開拍,自己即將“夢想照進現實”,徐克卻突然暗叫“糟糕”:原來劇組不惜千里抵達韓國,他卻猛然發現自己只帶了演員,也就是即將在電影中“殺人”的人,卻沒有帶演員圈里面所謂的“下把”,也就是“被殺”之人。
現下萬事俱備,只等開拍,徐克左右一望,急中生智,瞄上了一個面露英氣的打燈的劇工。
“哎,就你吧,你樣子挺好看。挺像這個江湖上的人啊,你就穿上衣服去吧。”
于是“無辜”的劇工突然轉了行,讓服裝師給他穿上戲服,過了一回“被殺”的癮。
接下來武打戲就要開拍,這是徐克最癡迷的。看著他難掩興奮之情,手舞足蹈地給演員說著戲,演員很不解地問:“武術指導是誰?”
徐克面露詫異:“我不知道……沒有武術指導啊。”
“那你會指導武打嗎?”
徐克搖搖頭:“我不會。”
現場演員都沉默了……
“你按我說的做就好啦。”
在完全沒有武術指導,所有動作都靠徐克來比劃示范的情況下,完成了拍攝。反觀這段沒有武術指導的打戲,卻也有種“不走尋常路”的獨特之處,正是歪打正著,頗有新意,看起來十分過癮。
無論如何,一直做成竹在胸狀的徐克,回港后一臉尷尬地給監制講述了“武術指導”的笑話,并要求趕緊為他尋覓一個“真正的”武術指導來,也由此,他結識了日后的合作伙伴與知心好友,程小東。
眼看《金刀情俠》拍攝已經接近尾聲,殺青在望,公司那邊卻資金不足,周轉困難,面臨倒閉的危機。最后劇集的制作費也隨之縮了水。然而這個困難依然沒有難倒古靈精怪的徐克。為了省錢,他決定將原本最重要的最后一場大對決,完全不用燈光,摸黑拍攝。當劇組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個被逼無奈、“自毀前程”的決定時,沒想到拍攝出的效果反而出乎意料的好。很多觀眾都驚奇于這種黑暗帶來的緊張感與神秘感,這也成了該劇頗為人稱道的部分。
段子歸段子,我們不得不嘆服,無論是“沒人”還是“沒錢”,都難不倒“徐老怪”那奇思妙想的大腦。他自己就像個武功高超的俠客一樣,每每能“化險為夷”,帶來“無奈的驚喜”。但這種“功力”很難與生俱來,也絕非一日練就,而是根源于徐克自幼對武俠的喜愛和對電影的探索。讓我們將追問的目光,移向六十年代,遙遠的越南。
放學后的教室里,一群孩子正圍住其中一個眉飛色舞的男孩,聽他講述金庸的武俠小說。雖然年僅十歲,但他對飛檐走壁、縱馬江湖的世界充滿了好奇與憧憬。正因為這種心馳神往,他將故事講得格外生動。而同學們,也個個聽得津津有味、如癡如醉。這個小男孩,便是日后鐘情于并引領著中國武俠電影的大導演徐克。
徐克1951年出生在越南。兒時離家不遠的戲院,常常放映一些華語或印度電影。因為不是每個孩子都有機會混進影院,成功潛入的幸運者就要負責散場后給其他人講述電影情節。正是在這樣的童年中,徐克培養起他對電影的極大興趣,也鍛煉了最初的編劇能力。他十歲出頭,就第一次嘗試和同學一起拍攝和剪輯電影。
十五歲時,徐克隨父母來港定居。父親徐忠是一位嚴肅務實的中醫,他希望徐克能夠子承父業,便將中學畢業的他送往美國,攻讀醫學。然而一心熱愛電影的徐克,卻選擇忠于自己的志趣,“先斬后奏”,到美國后瞞著父親更改了專業。
然而學成歸來、飽含壯志的徐克,卻未能一帆風順地踏入電影圈。相比學歷,香港的電影人顯然更重視實踐經驗,而這正是年紀輕輕的徐克所缺少的。無奈之下,徐克轉而進入香港無線電視臺,并接拍了幾部電視劇。1978年,無線電視臺因內部機制等問題面臨危機,徐克也隨眾員工跳槽易主,進入了另一家大型電視機構——香港佳藝電視公司。正是在這里,徐克遇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也因此迎來了事業起飛的契機。
這個女人,便是佳藝電視公司時任的董事施南生。徐克來到佳視后,曾就拍攝題材問題與施南生有過探討交流。在得知徐克自小對武俠題材的沉迷喜愛之后,施南生為他的熱情和執著所感染,她鼓勵徐克拍攝一部武俠劇,并多方聯絡,積極尋找題材,希望幫助徐克促成此事。彼時香港,正是古龍武俠劇熱映時期,倘若能買到一部古龍小說的拍攝權,也就對收視率有了一定的保障。然而“古龍熱潮”使得其小說大多已被其他電視機構買斷,當施南生聯系到古龍時,只有一部名為《九月鷹飛》的小說尚未出賣。大喜過望的施南生很快與佳視高層領導溝通,果斷買下了這部小說的拍攝權。這便是后來,使得徐克一炮走紅,并終于蹋進電影圈的電視劇——《金刀情俠》。
《金刀情俠》播出后,一時間萬人空巷,評論界也為之嘩然,稱其為“香港電視武俠劇的經典作品”。該片的成功,初步奠定了徐克在武俠片這個“江湖”的地位,也吸引了很多業內人士的目光。多年后,香港電影導演許鞍華在談及徐克時,仍回憶道:“我識他是因為《金刀情俠》。1978年他拍《金刀情俠》時,我同嚴浩睇完電視節目,簡直驚為天人,我們不認識他,竟然打電話恭喜他。”而這些目光中,尤為重要的,便是日后將徐克帶入電影圈的領路人——吳思遠。
“我發覺他是我看一部電視劇,我平常不看電視劇,那天偶然看到,叫《金刀情俠》……我看那個電視劇呢,那個電視一般是三片景,很不方便的,鏡頭不能反的,要借位啊什么的,我一看這個導演拍的鏡頭怎么跟電影一樣,很有電影感,甚至比一些電影導演還拍得好,我就留意最后的字幕出來,‘徐克’我記住了名字。”
也許正因為拍攝《金刀情俠》時遭遇的那種種尷尬、笑話,以及完成后留下的經驗與遺憾,使得徐克漸次認識到專業技術和特技應用在電影拍攝與后期制作中的重要作用,也使得他在有機會拍攝電影處女座《蝶變》之時,甚至在其隨后的電影創作之路上,一直堅持將技術的大膽創新與應用進行到底。
施南生:好女人是一個世界
作家亦舒在那本《我的前半生》里曾寫到:“我馬上伸長脖子看,老徐長著山羊胡須,瘦得像條藤,穿套中山裝。他的女人給我一種艷光四射的感覺,吸引整個場子的目光,一身最摩登的七彩針織米覺尼衣裙,大動作,談笑風生,與她老公堪稱一對璧人,我瞧得如癡如醉。”
這便是施南生,她的頭頂上有許多光環:影視制作及營銷專家、香港寰亞電影公司副總裁、香港東方娛樂集團資深顧問、香港電影工作室公司總裁……在香港電影界,人們尊她為德高望重的大姐,而在所有光環中,施南生最感得意的一個,卻是“徐克的女人”。
自《金刀情俠》以后,徐克與施南生不僅確立了戀愛關系,更成為穩定的合作伙伴。1984年,“電影工作室”成立。徐克負責做導演拍戲,在藝術上把關,而施南生則負責拍電影以外的融資、發行、宣傳等工作。兩人一起監制出品了包括《英雄本色》、《倩女幽魂》、《喋血雙雄》、《黃飛鴻》等數十部話語經典影片。1996年6月18日,徐克與施南生在美國比弗利山舉行婚禮,徐克終于迎娶了心中“最好的女人”。
徐克世界的創造,來自施南生造就的改變。細心的觀眾也許會發現,徐克最初三部電影的氣質與之后的作品頗為不同,他坦言“那是施南生的影響”。
成長在越南戰火動蕩的環境中,徐克最初內心情緒比較極端,有不少陰暗面,因此他最早的三部作品帶有一些“陰暗與憤怒”的色彩。然而在結識施南生之后,受到她樂觀情緒與豪邁性格的影響,徐克認識到生活原來可以這么樂天,做事情可以這么放松、瀟灑。徐克的這些改變,并不是因為施南生說了什么道理給他聽,而是在與她相處的過程中,逐漸感受到生活中、生命里有許多不同于他原先感受的事情。與施南生在一起,徐克也慢慢發現,他不用再困在一個小小的地方,戛納、威尼斯、好萊塢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世界現在也可以自由的來往。面對媒體,徐克總結道:“施南生是一個世界,她為我打開了一個更大更廣的世界。”
施南生(SHI NAN SUN,1951年8月8日),女,祖籍:上海,星座:獅子座。中國香港著名電影人,資深經理人、出品人,香港寰亞影視責任有限公司副主席,中國臺灣中部美術協會會員。施南生是傳媒界翹楚,70年代先后在無線、港臺、佳視、麗的當制作及行政。80年代在新藝城,創出港產片的黃金時代。1984年與丈夫徐克一起創辦“電影工作室”,負責拍電影以外的融資、發行、宣傳等。兩人共同制作出品了包括《黃飛鴻》(系列)、《倩女幽魂》(系列)、《刀馬旦》、《黑俠》、《蜀山傳》以及其后的《女人不壞》、《深海尋人》等。近年協助有線、傳訊、電訊盈科等收費電視開天辟地。



“電影工作室”成立之初設在九龍一棟小別墅中,徐克每天都會在花園的水池旁一邊喂魚一邊構思劇本。施南生看著他這副樣子,覺得老太爺味兒十足,于是就戲稱徐克為“老爺”,從此這個綽號就流傳開來。對于施南生來說,稱呼徐克“老爺”,卻也不止是戲謔調侃,對她來說:“徐克是我家老爺,工作上我說服不了他,都是我聽他的!”與很多沉迷于藝術世界的大師一樣,徐克是一個固執又充滿天馬行空想象力的人。對此,施南生從不會去左右他的意見,只是默默地替“老爺”打理好剩下的事情,幫助他去實現夢想。無論是拍攝《笑傲江湖》時,徐克力排眾議啟用林青霞,還是在美國巨星尚格·云頓的邀請下,奔赴好萊塢發展,施南生始終不遺余力地支持著徐克的選擇。甚至可以說,如果沒有施南生在背后,徐克的很多拍攝計劃恐怕很難實現,也正是施南生在資金、市場等方面的成功運作,得以讓“老爺”全身心地投入到藝術創作中。
在徐克看來,世界上最美麗的東西就是愿意去做、愿意去承擔一件事情,愛情也是一樣。對一段美好的感情來說,最重要的不是承諾,而是心甘情愿的愛。施南生就是那個讓他心甘情愿去愛的女人。在為《女人不壞》一片進行推廣宣傳活動時,三位女主角分別向徐克獻上了一朵金玫瑰,而徐克將三支金玫瑰轉而贈予施南生,因為“最好的玫瑰當然要給最好的女人。”在他眼中,施南生就是這樣一個完美的女人。“如果這些可以用分數衡量,那么智慧啊、氣質啊、風度啊、才華啊……一切跟女人有關的,她的得分都是最高。”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我。”
當然,近三十年的愛情長跑中也難免遇到困難與分歧。施南生就曾直言這種“革命+戀愛”的關系其實很難平衡:“我不是他的BOSS,我們是合作伙伴。我要平衡幾個關系,工作伙伴、家人、朋友,但是很難很難。因為制片的責任,可能和編劇、導演不會常常一致的。因為我們考量的東西不一樣。他們總是說我要這樣我要那樣,但是資源總是有限的。我就要跟他們商量,錢不夠,能不能改下……討論的過程中,大家的立場不一樣,不可能八點鐘講完,八點零一分又拖著手去吃飯,情緒上很難。”
徐克也曾坦言自己劍走偏鋒的奇思妙想,給施南生帶來的難處:“我很喜歡找一些很奇怪的東西來做,比如忽然想拍一部潛水的電影啊,到天山去拍戲啊,都是很麻煩的事。她一聽就頭大,‘老爺’你又想出什么怪招折磨我!”但只要徐克堅持,她總會讓步。“施南生最精彩的地方,就是吵架的時候她不需要妥協,她會跟我相互尊重,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我。”
如今,二人早前婚變的傳聞似乎已經側面得到證實。坊間的消息多將矛頭指向了“第三者”——飾演徐克電影《七劍》中十二門將之瓜葛的女生陳佳佳。對于此,徐克和施南生都拒絕做出回應,因為“兩個人的事只存在兩人之間,和第三個人沒有關系。”
無論怎樣,當2009年第三屆亞洲電影大獎頒獎典禮,“電影工作室”獲頒“杰出貢獻大獎”時,徐克在臺上深情擁吻施南生,臺下觀眾無不為之動容。一段三十年的感情,無論是否繼續,走向何方,能夠在彼此心中留下如此的感恩與溫情,仍是令人羨慕。正像施南生自己所說:
“愛,我不知道你對愛的定義是什么。語言符號一樣,但是我們每個人對它的理解卻不一樣。至少我對一個我認識了三十多年,又一起經歷了那么多事情的人,一定是有很深的感情,像家人一樣。”
也許曾經那份濃烈的愛,化成了久遠的親情。感喟之后,值得我們期待的,是這對伙伴,還將在電影藝術的世界里,繼續合作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