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笑的氣球

吳誰

（一）

窗外有張臉在笑。

這不是夢，床邊的窗戶外有一張猙獰的面孔，泛白的臉龐正緊緊地貼著玻璃，扭曲上翹的嘴角露出尖銳的牙齒。

我嚇得大叫起來：“老姐，快來，窗外有壞人！”

等等，我不是住在3樓嗎？

再定睛一看，我不禁啞然失笑，原來是一只畫了張笑臉的氣球。這只氣球不知從哪飄到了我的窗前，讓我嚇了一跳。

也就在這時，我才想起來爸媽在今晚值班，老姐有事外出沒回來。此時已是深夜12點了，對面的住宅樓上，只有2樓一間房的燈亮著。

等等，那亮燈的房間窗戶上，居然貼著“SOS”！

眾所周知，“SOS”是國際求救信號，它的出現意味著有人遇到了危險。我打起精神仔細觀察，“SOS”由三個黃色氣球組成，分別是兩個“S”和一個“O”，“S”有點歪，可能是匆忙中沒有貼好。這個人用氣球求救，想必已經陷入絕境！

我趕緊打電話給老姐：“老姐，你快回來，我發現了一條犯罪線索！”

“我說過，你睡覺前不準再看探案漫畫了！”老姐劈頭蓋臉地數落我。

我看看床邊的漫畫書《名偵探柯南》，心虛地說：“我沒看呢！現在是真有情況！對面樓里，有人在窗戶上貼了‘SOS?！?/p>

“你想多了！我們小區都住滿了人。如果有人需要求救，在窗戶邊喊上一嗓子就好了，再不行他還能用手機報警！”

“可我們小區的安全性不好，陌生人進出又頻繁。前幾天我還跟你說，有人在偷偷監視我們這兒呢！”

“不管怎么說，你都別出門！”老姐掛了電話。

我不甘心地看著窗外。咦？那個房間中出現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

我立刻撥通老姐的電話，同時眼睛死死地盯著對面。很快，我就看到那個身影拿起手機。

與此同時，老姐刻意壓低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喂？”

頓時，一股涼氣從腳底攀爬到我胸口！老姐就在那個房間？報警的氣球是她貼的？可她剛才一點也沒跟我透露，這就是說……有人在監視她！

（二）

我穿上外套，帶上電話，抓起應急手電筒沖了出去，結果一頭撞進一個高大的大叔懷里。

“小朋友，這么晚還出門??？”大叔滿臉胡茬，看起來兇神惡煞的，語氣倒很溫和。

我抬頭一看，心里咯噔一跳：這不就是那個監視我們小區的人嗎？

這幾天，我總會在小區某個地方看見這個大叔鬼鬼祟祟的身影。大半夜的他還戴著墨鏡，也太可疑了吧！

“呵呵……”我干笑幾聲，“我媽上夜班忘帶東西，讓我送過去?！?/p>

“就你一個人？”

“她就在對面上班，我一喊她就能聽到，不要緊的?！蔽倚睦锞彺笞?。

他看看我，又看看對面，隔著墨鏡我也能看出他的復雜神情。我趕緊繞過他，一溜煙地跑下樓，沖到對面樓里。

貼了“SOS”氣球的房間就在2樓，時間緊迫，我直接從樓梯間跑上去。

過道燈沒有亮，我只得掏出應急手電筒，昏黃的光芒照亮了凌亂的樓梯間。這里什么雜物都有，甚至還有幾個醫院用的灰色氣瓶。

我一步跨幾階地跑到了2樓。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

怎么辦？

我環顧四周，天花板上有一個攝像頭正對著這扇門，攝像頭的紅燈是亮著的，說明它正在工作中。

我仔細打量著這扇門，門板非常厚實，還安裝了數字密碼鎖。我看看應急手電筒，突然有了主意。

應急手電筒有一個紫外光模式。紫外光是一種比一般可見光更具有穿透力的光，人們常以紫外光來進行透視或鑒定工作。當應急手電筒發出的紫外光照射到數字密碼鎖光滑的面板上時，有四個數字閃閃發光，好像被人摁下無數次。

1、2、3、4！

這密碼也太簡單了吧！我無語地依次按下數字，看似堅不可摧的門瞬間打開了。

“老姐，我來救你了！”我趕緊向門里沖去，結果又撞進別人的懷里。

“嘻嘻嘻，這個小朋友是誰??？”一個刺耳的聲音響起。

我驚訝地后退幾步，眼前是一個陌生的大姐姐。

（三）

大姐姐看上去二十歲出頭，但黑眼圈重得像只熊貓。她衣著單薄，看起來弱不禁風。

這種體格，我老姐一個能打十個。

大姐姐似乎喝醉了酒，搖晃著身子，眼神茫然：“小朋友，這么晚了，找媽媽嗎？嘻嘻嘻。”

她自顧自地笑了起來，聲音又尖又細，特別怪異。

“我……我找姐姐。”我歪著頭，向她身后看去。

房間里全是氣球，各種顏色的都有。氣球的形狀多樣，有的是數字，有的是卡通人物。也許我窗邊的氣球也是從這里飄去的。

數以百計的氣球堆在地上，幾乎讓人無處落腳。除此之外，房間里什么也沒有。

這時，我才看清大姐姐抓著一把線，線的另一端拴著十幾只氣球，在地上滾來滾去。

“找姐姐？我就是姐姐……嘻嘻嘻……你來找我啊？”大姐姐笑個不停，還伸手摸我的臉。

她的手帶著一股奇怪的甜味。

我躲閃開，擠進門里：“老姐，你在哪里？我看到你在窗戶上貼的‘SOS了，咦？”

我吃驚地盯著窗戶，上面的氣球貼著“202”……

我心中頓時如萬馬奔騰。

“今年是2020年嘛，你把它看成‘SOS了？嘻嘻嘻。”大姐姐笑得直不起腰來。

“不能怪我！還有個‘0到哪里去了？”我苦著臉抱怨，“再說了，這個‘2也貼得太歪了，看起來就像‘S。不，從房間里看，它歪得像‘N！”

“小弟弟怎么生氣了？來，送你一只氣球，嘻嘻嘻?！贝蠼憬汶m然還是笑個不停，但似乎已經從恍惚中緩過神來，聲音不再那么尖了。

我暗暗納悶，之前我明明看到老姐，現在她去哪里了？難道真是一個烏龍？

這時，老姐突然打電話過來：“老弟，趕緊離開那個女人，進電梯?！?/p>

我甩開強行塞給我氣球的大姐姐，出門一看，電梯開著，老姐正在電梯里向我揮手。

“老姐，2樓啊，咱們走樓梯啦。”我指向樓梯間，同時聽到那邊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老姐臉色一變，趕緊拉我進電梯。

手拽氣球的大姐姐也想擠進電梯，卻被老姐一把推開，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我就說嘛，老姐一個能打十個！

電梯門關上，老姐立馬按了頂樓的數字。

“老姐，我們不去1樓了？”

“1樓已經被堵上了，我們只能從天臺逃走。”老姐皺著眉說。

這是什么狀況？

（四）

電梯緩緩升高，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理解眼下的情況。

“老弟，你好糊涂啊！”老姐伸手想揪我耳朵，又忍住了。

“我以為是你在里面貼的氣球……”我一肚子委屈。

“首先，這氣球不是我貼的;其次，它既不是‘SOS，也不是‘202，而是‘N2O！”“N2O？”

“就是一氧化二氮！”老姐憤憤地說。

一氧化二氮是無色有甜味的氣體，在室溫下有輕微麻醉作用，并能致人發笑，又被稱為“笑氣”。它原本是一種醫療麻醉用氣，卻被不法分子利用，灌入氣球賣給他人。那些吸了笑氣的人，輕則神志錯亂，重則神經系統出現不可逆的損傷，有的人因此終身癱瘓甚至死亡。所以，非法販賣笑氣的人將被追究刑事責任。

我們小區由于出入人員較多，被黑心商人當作販賣笑氣的地方。

老姐是社區里的熱心志愿者，她早就注意到小區里總出現奇怪的氣球，垃圾堆里也都是漏了氣的氣球殘骸。對面樓的樓道中，擺著的氣瓶顏色也不常見。因為充氣球的氣體一般是氦氣或氫氣，對應的氣瓶是棕色和綠色，而不是灰色。

經過調查，老姐鎖定了對面2樓的房間，這戶人家似乎在從事不法交易。他們在交易中從不露面，只把這個房間的地址和開門密碼告訴購買人，讓購買人自己來拿貨。這些購買人因為長期吸食笑氣導致思維遲鈍，為了方便他們找到正確地點，這個房間就算到了深夜也會亮燈，并且窗戶上有醒目的“N2O”標記。開門密碼簡單，也是為了方便購買人記住。門口的監控，則是他們用來監視購買人的出入情況。

老姐這番話，聽得我目瞪口呆。眼見電梯到了頂樓，老姐扯著我跑到天臺，然后轉身把門反鎖，將追上來的腳步聲統統擋在門后。

“現在情況緊急，原本我是自告奮勇作為臥底潛入房間打探情況的，沒料到你會中途闖進來。剛剛追上來的人肯定是那些販賣笑氣的犯罪分子，他們要把我們滅口。”

正在此時，隔壁的天臺門突然被推開，一個魁梧的身影沖了出來。

“啊，這不是那個怪叔叔嗎？老姐，小心這個人，他監視我們很久了！”

“瞎說什么呢？這是負責案件的王警官?！崩辖愕晌乙谎?。

王警官點點頭：“我們盯這個窩點很久了，今天總算人贓俱獲！”

后來，王警官當場逮捕了追我們的犯罪分子，并順藤摸瓜，一舉搗毀了這個犯罪集團。自此，我們小區里的風氣煥然一新。雖然我誤打誤撞立了大功，但還是被王警官、爸媽和老姐好好教育了一回。畢竟這樣冒失地跑到犯罪現場是非常危險的，下次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只需睜大眼睛，注意一切可疑的情況，向警方上報線索就可以了。至于抓捕罪犯，等我當上警察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