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致能醉人

【范文引路】

讀線裝書的狐貍精

劉衛東

在古代的竹林，松樹下，落滿紅葉的山谷，草綠色的書房里，讀線裝書的秀才挑著燈花，燙著黃酒，揮舞著長長的衣袖，用毛筆寫著蠅頭小楷。從古時薊城南洗馬溝到城北高粱河，漢代的讀書人溫書是卷著衣袖的，側臥在燭火旁邊，展開青色的竹簡、帛書，因耕織而粗糙的手指摩挲著古樸字痕。

宋元明清的長袖秀才讀書，擺弄的是景德鎮的瓷器，南京城的雨花石。咬一口嶺南的荔枝，滋溜溜的甜，竹筍和櫻桃的青澀滋味讓秀才們酸酸的文章有了談野史、嚼牙簽的興致。長袖秀才酸文歪句中甜美的詞語來自古樸寡言的線裝書、影印本、手抄本、藏著奇妙有趣的故事和逸聞。線裝書里的李逵，程咬金揮舞著大板斧，流星錘，奪了梅花槍，月牙鏟，痛打惡人三十拳頭。

我一直相信古代的狐仙是識得漢字，寫得小篆、草書和行楷的精靈。這些狐貍精隱居在離京城很遠的山谷里，住在月桂樹、何首烏、青松白云下面的草綠色書房里。狐仙睡著的時候就化作煙云和水漬，隱匿在線裝書里，秀才們念著線裝書就會想到美麗的仙子。可愛的狐仙就在漢代的竹籬下會稽山、陽陵邑、秣陵橋讀書。

我曾在蒲松齡、吳敬梓的影印手抄本小說里遇到這些喜歡線裝書的狐貍精。古代的地圖上，在中原的洛陽、臨淄、邯鄲，繁華的城市，熙熙攘攘的人群，讀書人，說書人，藏書人，賣書人，借書人，騎馬乘舟，水陸齊進，尋訪珍貴的線裝書，不顧舟車勞頓，羈旅艱辛，走遍岳陽樓，洞庭湖，金陵城，南嶺坡，馬家窯。在人聲鼎沸的夜市里，摸黑尋求藏書家的路線，備了盤纏，寫家書，密密縫，細細問，整裝待發。童生，秀才們，舉人們走遍京華，山水萬里，攜帶著一冊冊的線裝書，歸程的時候春風滿面，逢人作揖，互道珍重。

雪花落在線裝書上，墨水的清香在空氣里蕩漾開，燈火跳躍著，宛如讀線裝書的狐仙眼睛里明亮的精靈。她呆在山谷里的草木中讀書，在京城的城墻外，東風里讀書，在煙花三月的揚州，泰山的古寺里讀書，化作黃鶯、杜鵑，飛到江南水鄉東吳之地的斜坡上。草長鶯飛的暖春，看著藏書樓里的線裝書，夾書板，布帛畫，那些寫本、影寫本、抄本、精抄本引誘著愛書人腳底踏空，跌到五里云外。

每個讀書人的世界里都住著一只狐貍精。深居在線裝書里，幾錢草藥，當歸、何首烏的清苦世界，她顯得與世無爭，只要有干糧和清酒，能夠陶醉能夠傷情處卿卿我我。長袖善舞的狐貍精，捧著線裝書，行囊，走千里，藏貓貓的白狐，凄凄慘慘，尋尋覓覓，躲在屏風后穿著薄如蟬翼的云水裙，在草書、正楷、筆墨紙硯里跳舞，輕盈，曼妙，體輕腰弱，身輕如燕。恬靜地抄寫文冊，氣定神閑，餓了吃塊干糧，粗茶淡飯也知足。

想念一只讀線裝書的狐貍精。

【范文賞析】

劉衛東是“80后”作家，他說，“我想散文更適合來表現我們日常生活中的直觀情感，然后呢可以用意象表現出來。散文，對于我，它是最適合用來表現那些模糊的瞬間情感、意象的。”他在一篇文章的開頭寫道，“我一直試圖憑直覺去接近一朵花”，有一篇對他的采訪錄的名字叫，“在疏雨白云間尋找詩經的桃花”。無疑，他的散文傳達出了一種柔婉古雅的情致，這種情致可以瞬間迷醉你的靈魂。

題目就很有情致，“讀線裝書的狐貍精”，柔媚中富有情調。作者先寫讀線裝書的秀才，在一個古雅的環境中，古典的裝扮，古典的舉止，讓我們一下子就回到了詩意縱橫的古代。接下來寫到了狐貍精，將狐貍精和讀書的秀才聯系在一起，“狐仙睡著的時候就化作煙云和水漬，隱匿在線裝書里，秀才們念著線裝書就會想到美麗的仙子?？蓯鄣暮删驮跐h代的竹籬下會稽山、陽陵邑、秣陵橋讀書?！边@是絕美的讀書人的情感意境。才子佳人:佳人妖媚，才子清苦而孤傲。接著，作者說，“每個讀書人的世界里都住著一只狐貍精?！边@是一種恢宏的拓展，文人因文字而有了靈秀之氣，也就沾染了孤傲之氣，最終不免清高得不食人間煙火，居住在自己營造的柔婉情致之中。

作者最后說，“想念一只讀線裝書的狐貍精”，可惜，他只是想念而已，雖然頗有情致，但作者自己還不是做一個“酸秀才”!

【理念導引】

情致是一種抒情，但不是那種直白淺陋的抒情，而是雅致含蓄的抒情。情致和情調是為文的佳境，依賴的是寫作者雅致的心境和詩意縱橫的筆觸，那種將敘述和議論都融合進抒情里的寫作技巧是達到“情致”的唯一手段。此種寫作高度需要長時間地修煉自己的語言，只有那些語言功底深厚的寫作者才能在自己率性隨意的文章中，自然地流露出情致。

達到情致的途徑有兩點:一是要修煉自己雅致淡然的心境，二是要修習自己雅致柔美的寫作語言。前者是長期生活的積累，而后者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讀散文詩仿散文詩，當然，后者可以促進前者的生成。比如，“選擇每一個清晨出發，悄無聲息地走過中午、傍晚，走過一天的時光，為了維護莊稼的利益，不讓家園受到侵擾，你輕輕地翻動地表，將所有的侵略者憤然除掉。”這樣的表達就達到了一種情致的狀態。作者的情感是雅致的，對莊稼和家園有一種神圣的感受，語言又是富有詩意的，使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而且句子中飽含感情。

【訓練文題】

2009年廣西省河池市初中畢業暨升學統一考試作文試題:

請以“留些___________在心中”為題寫一篇文章。

要求:把題目補充完整(橫線上可選填:“快樂”、“希望”、“回憶”……);不少于600字;除詩歌外，文體不限;文中不得出現真實的地名、校名、人名。

【教師下水】

留些書香在心中

劉德福

在陽光熹微的清晨，在夕照如歌的黃昏，在春寒料峭的春日，在楓葉流丹的秋天，一卷心儀的書在手，美景良辰配上靈動的人，脈脈的書香慢慢地滲入讀書人的心靈之中，這是人世間最讓人沉醉的意境。想那些古代寒門書生，家徒四壁，舉目無親，卻可以將自己的靈魂快樂地寄居充滿魔力的文字中。這種沉醉，像魚兒暢游在水中，鷹翱翔在藍天上，蜂沉浸在花叢中。

書香給人一種情調，書香給人一種境界，書香給人一種溫暖心靈滋潤靈魂的暢快。

如今，還有誰會將書香看成生命中最甘美的享受?

我的心靈一次次地暢快，看到了世俗世界道道傷痕，人生旅程中的處處瘡疤。這個時候，我明白了一個人為什么要那么長久地沉浸在書香中不能自拔。那些古代的讀書人，他們手握書卷，柔軟的棉紙，比皮膚還柔滑，清秀的毛筆書法，比畫作還精美，如果再焚香凈幾，這時，文章就是一片花海，文字就是花束，而文章的意境和詩意就是花香。此刻的讀書人呀，就是蜜蜂，就是蝴蝶。我一直認為，古代的讀書人才是真正在讀書，書就是唯一的目的。他們將書房當作自己生存的場所，將文章當作自己情思馳騁的田野，書香就是他們最靈動的心靈食糧。

不要以為書只產生肥腫直白的內容，不要以為書只是我們謀生的工具，不要以為讀書就是為了得到最實在的名利。書是可以產生香味的，當文字的種子在讀書人豐厚儒雅的心靈沃野中扎根發芽的時候，含苞之后綻放，最終香氣撲鼻，那是一種必然。

書香，此刻我沒有捕捉到你的一絲蹤跡，雖然我的案頭書冊堆積。這些為了謀生而閱讀的書籍，是無法傳出香味的。書是外在的，而香味是從讀書人的心靈中滿溢出來的。情思落在書頁上，如果文字是心靈的知音，清香就會在空氣里蕩漾開，燈火跳躍著，心靈也在跳躍，眼睛里就有了明亮的精靈。風輕輕地吹，陽光從樹梢上灑落，金色的斑痕在地面上左移右動。這些不是現實中的景物，現實中也許是冷雨敲窗，狂風卷地。可是，有了書香，如此明麗的景色就會常駐心中。書香也許管不了別的大事，可是，書香永遠是靈魂的安慰劑。

每個讀書人的心中都應該儲滿書香，沒有書香或者聞不到書香的人只是“書呆子”。書香彌漫，情思渺渺。我不斷穿行在書的森林中，眼花繚亂的我，心中不斷被書香陶醉。我愿意做一只“書蠹”，沉醉在花香中，最后變成一只蜜蜂。穿行在書香中的蜜蜂是最幸福的，在文字組成的花海叢林中，輕盈，曼妙，體輕腰弱，身輕如燕。恬靜地采擷花蜜，說不定最后還能為人間提供一份獨特的蜜甜呢!

留些書香在心里，不為別的，只為心靈中儲藏一些靈動的情致。

【教師下水感悟】

看到作文題目，首先想到要填進“書香”，因為喜歡讀書，所以迷戀情致。情致是最難用語言表達的，但如果情致能在你的文章中搖動，那么，這樣的文章將是最迷人的。

【學生習作】

2009年廣東省中考作文試題:

按下面題目和要求作文。

題目:我和________一起

要求:(1)把題目補充完整。如“我和父母一起看星星”、“我和小樹一起成長”、“我和孫悟空一起遨游太空”等等;(2)寫一篇不少于500字的記敘文;(3)文中不要出現真實姓名和學校名。

我和書一起孤獨

李曉陽

有些書有孤獨的靈魂，落魄的書生將青衫的袖口翻卷，泛黃的是襯里上濺落的墨跡，那墨跡劃過的是一片孤獨的旅程。

這些精靈都是從山嶺上下來的，趟過浴水河，佩帶著冷冽的藻玉，帶著千年前龜骨上博大幽渺的氣息，它們是神龍的派遣，帶給一個民族千年的孤獨。

他們會在山野間跳躍，在江月下沉吟低徊，他們會坐在山廟的枯井臺階上，期待并等待著后人在他們已經寫好的墨跡上跳舞，跳舞者也舞成一片孤獨的墨跡，繼續搖曳孤獨的精魂。

隱在窗紙上書生夜讀的剪影中，多么想，那中有我。

那扇書齋的窗紙是頂頂有趣的。十年寒窗，十年孤獨，無論窗外的繁華是否已將大地填滿，無垠的天空是否已被熱血染紅，而這寒窗另一側的書香卻是一如既往的寒冽，也許這寒窗便是被那滿堵的孤冷之氣給凍著了吧!

而那書齋之中的人呢，卻是更需要一顆孤獨的心，那薄薄的紙窗是最最可怕的，它的可怕在于，它只是一張薄薄的濁紙糊的，只須用濡濕的手指輕輕地一戳，“噗”的一聲就可以掙脫這份寂寞。

我常喜歡在書店的長長的書架前游晃，讓指尖滑過密密的如士兵排列的書脊，憑著指尖的敏感，一次次地尋找到一個個游走的孤獨靈魂，就像在如煙如海的時間的蒼茫中，尋找到一片煙墨水漬。而我卻找到了它，可以說是那兩份孤獨的相互吸引，也可以說是它選擇了我，而不是我找到了它。因為書有一份孤獨釀制出來的驕傲，如果得不到它的承認，是無法解讀它的。這也就像戳破了那層窗紙的書生，永遠也拂不平書角的褶皺一般。

我想到了千年前在溪邊“獨釣寒江雪”的古人，那時候，周圍的雪花也許會產生陣陣清香，詩人就沉醉在這亙古無雙的清香中不能自拔，快樂不已。

如今，沉浸在如林書籍中的我，仿佛成為了悠遠古代的一個隔窗閱讀的書生，在和那些文字的精靈進行靈魂的約會。

看到麥家的一句話，他說，讓他遠離媒體，遠離屏幕，讓自己保持一份孤獨。他是一個讀書人，與書待久了，一顆心也會漸漸孤獨了。這和那個江邊垂釣自己孤獨靈魂的詩人智者是不是殊途同歸?此時，我要詢問的是，古代的詩人和今天的麥家，他們的孤獨中的清香是否能和別人一起分享?或者說，一本高妙的圖書中的孤獨的清香是否能和別人一起分享?

佛祖是坐在蓮花上，普度眾生，而我卻浸潤在一片書香中，雖在凡世，心靈卻時刻有超塵之舉。讀書人的精神便是這書堆砌出來的，書其實就是讀書人身下的蓮花。而想要探求到這一絲半縷的靈魂中超邁的感覺便要有如苦行僧般的孤獨。有人問一個學者，什么時候我也可以像您一樣，回答是再坐十年冷板凳吧。我知道，他說的冷板凳，實際上是一本本外表冷漠的書，是讀書人將冰冷的書感悟成了艷麗多情的蓮花，最終，讀書人成了坐在蓮花上的佛陀。

【評點】

本文是難得的情致之文，將自己的孤獨和書的孤獨結合在一起，再用作者詩意的筆觸寫下來，這樣的文字真的能醉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