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開介紹故宮博物館藏品的叢_書有關家具類屏風條目,就會發現兩件以黃花梨作座架的彩色石雕插屏。一件《二甲傳臚》一件《松鶴延年》均為清乾隆時期作品。介紹文字以大量篇幅說明其屏座的黃花梨雕工如何精美,材質如何優良,石雕屏心只介紹為紫石產,但特色、藝術風格均無下文。
其實,這兩件插屏經歷不凡。此兩件插屏原為乾隆皇帝珍愛之物。存放在圓明園,其中《松鶴延年》為乾隆生日時大臣所貢,后逢八國聯軍入侵,一把大火圓明園遂成國恥,數以萬件的國寶級藝術品遭哄搶,這兩件國寶也隨之流落異國他鄉。1997年香港回歸祖國之前幾經磋商,英國政府返還了一部分那時搶劫的藝術品,這兩件插屏也在其中,中國政府特地在頤和園辟專門場地展出,后收藏于故宮博物院,個中曲折,不知其詳。可見這種石雕的珍貴。
可這“紫石”到底是什么石呢?
2007年春節期間,中央電視臺舉辦了首屆全國賽寶大會,從全國3萬多件參賽作品中,精選了36件為民間國寶,其中第三件就是這種“紫石”插屏,但主持人介紹時說是“夕陽石”,怎么“紫石”又成了“夕陽石”呢?
“紫石”也好,“夕陽石”也罷,只不過“望色生義”。自古以來,這種石碑冠以沅州石、明山石、黎溪石,散記于《洞天清錄》、《文房肆考》、《新增格古要論》、《長物志》、《瀟湘聽雨錄》、《格致鏡原》等古籍中。據南宋趙希鵲撰《洞天清錄》描述“今端民負販者多市沅州硯璞而歸,刻作端溪樣以眩人,江南士大夫被獲重價”。《文房肆考》也記載“端溪市儈販歸刻作端石樣式,以貨土商官宦”。明代《沅州府志》說:“本郡石匝入山掘采,憐其尤者,輦歸追琢為屏、為硯、為筆床、為墨幾、為鎮紙、為筆筒、為軍持、為佩壺、為硯滴,印盒脂奩粉之屬,相其色帶,鏤刻花鳥、人物、山水、樓閣。妃逯偶白,備極精致。”《洞天清錄——古硯辯》中記錄了一名叫吳琚的人進貢了一塊名“紫袍玉帶”的沅州石硯給送宋高宗、后神宗趙項把曾出產此沅州石硯的山賜封了爵位名“順應侯”的故事。
由此,我們可得知如下信息:1、此石名沅州石。2、產地在湖南境內沅水流域的“沅州府”(今常德、懷化一帶)。3、此石特征“相其色帶”即以紫色間隔黃、綠、白、雜等色,民間俗稱“五彩石”。4、此石用途廣泛,可制作成文房用的硯屏、硯臺、筆床、墨幾、鎮紙、筆筒、軍持、佩壺、硯滴、印盒脂奩粉之屬,廳堂供桌上的座屏等等。5、此石自宋朝始就為不法商販冒名端石以重金出售,以致至今古玩界很多專家都誤認為明硯臺“紫袍玉帶”是端硯。另外還有一種被古玩界稱為“祁陽石”的石頭,其實大多也是沅州石,這真乃千古奇冤。6、沅州石從來就不是普通百姓所玩之物,由于其天然色彩迎合了中國傳統文化中最高貴的紫色和黃色,自宋到清末歷朝歷代都是皇家的御品和達官貴人相互贈送的高檔禮品。7、從宋到明幾百年問,中國工藝美術史著名的“俏色巧雕”工藝一直是獨占鰲頭,其后的明到清末,才發展成了和田、翡翠玉雕、壽山石雕三大俏色巧雕。“俏色”工藝因對制作者的文學、美術及制作技巧要求較高,民間工匠難以解讀涉足,一直是皇家、王府御用工匠所專享。凡“俏色巧雕”的工藝品都具有材料“鬼斧神工”般稀有和技藝“巧奪天工”般渾然的特點,故皆身價非凡。
既然沅州石有如此高貴的血統和輝煌的身世,為什么從民國到當代卻默默無聞、著而無名了昵?
這是因為沅州石雕本來可雕之材就資源有限,加上自宋至清八百多年的采掘,到清末就已開采殆盡。存世作品歷經戰亂動蕩,特別是八國聯軍侵略,民國軍閥混亂,抗日戰爭及“文革”浩劫,國內所剩無幾,有心收藏和研究者也只能“日夜思君不見君”,在文博史上造成了近百年的斷層。
幸有常德民營企業家梁平先生,一直從事常德地方文化藝術品的收藏,早在十年以前就開始潛心收藏沅州石雕,親自四處尋覓還通過有關古玩商到全國各地乃至海外不惜代價廣泛搜羅,目前已珍藏二百余件沅州石雕精品,其中足有70%從海外收回。
為了讓這些藝術珍品有個好的歸宿,梁平先生還專門投巨資修建了2600多平方米的“大河茶館”,內設湖南省文物局審定批準了的“沅州石雕藝術博物館”。這既填補了中國文博史上的一項空白,也填補了中國石雕藝術史上的一項空白。
“沅州石雕博物館”內的這些藏品,品種齊全,包括硯屏、硯臺、鎮紙、筆筒、印盒等文房用品和插屏、廟堂墻嵌壁雕等等;題材多樣,山水、花鳥、亭臺、樓閣、人物故事、名家書法,技巧豐富,陰陽刻、淺浮雕、高浮雕、鏤空雕,俏色渾然一體,藝術水準比臺北故宮博物院的鎮館之寶“翡翠白菜”毫不遜色,藝術風格也涵蓋了明清各個時期鮮明的特征。
流連于“沅州石雕博物館”,在被這些絕世藝術品的魅力所震撼之余,不禁為沅水流域這些藝術瑰寶的“歸去來兮”而感嘆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