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德,開花的巴德

一個小男孩的名字，也許是兩個字，三個字，或者現(xiàn)在時興的四五個字，但總歸是一個詞。今天我們要講的這個小孩不是。當別人問他叫什么的時候，他會說:巴德，不是巴迪。那大人就會說“哦!你的名字這么長啊，叫巴德，不是巴迪!”有些人，一下子是反應不過來的!

這個小孩是叫巴德，巴德的昵稱就是巴迪。你知道，有些人是自來熟的，如果巴德不這么強調(diào)一下，肯定一上來就會給叫成巴迪了。那可就完全朝錯誤的方向跑去了。死去的媽媽對巴德說:巴德的意思是將要開花的芽苞，它在等待合適的溫暖氣候和適當?shù)恼樟稀Ｋ且恢粣鄣男∈郑诘却鴱堥_。而巴迪，就是“嘿!伙計!”這句話中的這個伙計。多么不同的兩種意思!媽媽是要巴德開出花來的，溫暖的風吹著，太陽曬著，用愛澆灌著，慢慢地張開他的花苞，向世人展現(xiàn)他的美麗。不是讓人從后面勾肩搭背地喊一聲:“嘿!伙計!”

媽媽死了以后，他是一個要開出花的小孩，也是一個隨時準備要走的小孩。他從一個寄養(yǎng)家庭回到孤兒院，又從孤兒院到另一個寄養(yǎng)家庭，寄養(yǎng)家庭的夫婦對他并不好。

現(xiàn)在，他又要走了。他所能聽到的唯一聲音就是自己的呼吸。那聲音大極了，以至于像是有六個被嚇壞的人關在這個棚子里。他也不能回孤兒院去，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孩子送來，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巴德的容身之地。巴德是個堅強的小孩，他并不害怕這樣的生活。沒有吃的，巴德每天在大街上排隊等施舍給窮人的粥，白天就到圖書館里去坐坐。一個生活在黑色大蕭條的時代，吃不飽的孤飽的孤兒是有自己的生活法則的，這可以讓他遠離一些傷害和欺騙。

法則第三百二十八條:當你打定主意要做某件事時，要盡快做，如果拖延時間，你就會把自己最好的機會在思考和議論中消磨掉了。——巴德在打一窩黃蜂時候的法則。

法則第十六條:如果一個成年人以“你還沒聽說嗎?”作為開始說一件事，他們嘴里將要說出來的話準能一下子把你投入到水深火熱之中。——巴德打算投靠圖書管理員希爾小姐時，卻被告知希爾小姐已經(jīng)結婚并搬家了。

你已經(jīng)看出來了，有那么點社會經(jīng)驗的巴德，還是能應付這一切的。不過，人的念頭真是滑稽，從很多方面來說它們都像種子。念頭和種子出現(xiàn)的時候都小得很，隨后……嘁哩喀喳，你還沒有來得及定神，它就長得很大了，巴德一直想去西部的愿望，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長得那么大。在媽媽留下來的遺物當中，有幾幅海報，巴德相信上面的男人就是自己的爸爸——赫爾曼。赫爾曼是巴德的父親這個念頭開始出現(xiàn)的時候也是很小的，小到如果他不去注意它的話，它很可能會被遇到的第一陣微風吹走。但是，現(xiàn)在它長大了，長得壯實了，同時也變得重要了。一定要找到爸爸!巴德心里發(fā)誓。還有幾個小石子兒，上面寫著字，蓋瑞in.6.13.12，弗林特m 8.11.11，巴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走路去，去大拉皮茲，橫穿一個州。凌晨2點的公路上，他遇見了左撇子劉易斯。好心讓巴德搭車的劉易斯，車里居然裝了一盒新鮮袋裝血液，這讓巴德覺得，簡直在半夜遇上了吸血鬼。好吧，巴德逃上了駕駛位，準備開車，但車熄火了。左撇子劉易斯向巴德解釋，那是手術用血，還把牙齒露出來給巴德看，證明自己沒有長牙。就是這個劉易斯，聽說過赫爾曼!大提琴手赫爾曼，正在到處巡回演出。當劉易斯把巴德領去見赫爾曼的時候，他一眼就認識，那肯定是自己的父親!他年齡很大了，說話的聲音很像巴德，巴德沒聽多久，發(fā)現(xiàn)連吹牛皮的方式都像自己常干的那樣!他的嗓音粗啞干枯，這點巴德沒想到。他把帽子脫掉，剃掉的光頭!正是巴德最想做的那樣。

“你是我爸爸!”巴德指著赫爾曼說，“你知道的，就是你!”巴德的鼻子抽動一下，嘴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怒吼，忍著不流淚，“我知道，就是你!”他指著赫爾曼。

可是，赫爾曼說巴德是受了刺激的年輕人。他問了巴德所有的親戚，兩人還是沒有扯上關系。巴德一直跟著赫爾曼，赫爾曼只好收留巴德在樂隊里。為此他很憤怒。

赫爾曼不讓巴德跟著他。

赫爾曼說巴德是個討厭的小鬼。

赫爾曼發(fā)怒說要把巴德送回老家去。

還好有善良的托馬斯小姐。說實話，巴德現(xiàn)在也討厭死了赫爾曼，他已經(jīng)不想要這樣的爸爸，又老，脾氣又暴躁。

事情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發(fā)生了——巴德的又一法則應驗了。在巴德無意走進赫爾曼房間，赫爾曼大怒著把巴德拎出來的時候，他看到了幾顆相似的小石子兒。赫爾曼也有幾顆。你現(xiàn)在猜到了嗎?赫爾曼那么老，脾氣又暴躁，還有小石子兒，巴德的媽媽還有他的海報，那么他是?對，他是巴德的外祖父。樂隊的每個人，都認識巴德的媽媽，她美得像個天使。知道這個消息，赫爾曼閉門不出了，把自己關起來。巴德從鏡子里看到，六條淚水從他握緊的手里流出來，眼珠子都要哭出來了。這時候巴德法則又派用處了——你年齡越大，有些事情就會變得越壞，就會讓你哭得越厲害。面對哭泣的老年人，像赫爾曼這樣的，巴德說，要往周圍看看，因為你應該明白，此刻你正站在悲劇的中心。

赫爾曼說“我……我……怎么……我是，這么……你看……我，我只是……”他連話也不會說了。

“是巴德，先生，不是巴迪。”巴德回答他。可憐的老人，真是要給他點時間恢復。后面的故事，不是一個尋找的故事了，巴德等待著赫爾曼能接受這一切，有時候他會覺得，赫爾曼真是一個瀑布。他那天哭得就像瀑布一樣!巴德有了自己的薩克斯管，還有了自己的綽號:瞌睡蟲。他和嘟嘟蟲，穩(wěn)當埃迪一起，成為了樂隊的一員。巴德的那些生存法則，可要隨著安穩(wěn)的生活，更新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