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空出世的遺憾

一個陰冷的周末，我跟同事孫若斐到北京798采訪。過來去往的人流，目光無不停留在那些標新立異的海報上。798已經儼然成為藝術標題黨的集散地，形式大于內容，在這里并不奇怪。不過好展覽還是有的，我們要采訪的是一位德國攝影師帝爾·李瑟(Till Leeser)，他在中國主要給一些高端汽車品牌拍攝平面廣告，但在藝術創作上他有著自己一貫的堅持。

帝爾李瑟這次在See+畫廊的展覽叫做《自然物》，那些看似荒廢，毫無生氣甚至已經死亡的個體，在他隨意地重新組合以后，變成為具有“死之優雅”的哲學命題。在本期雜志的“佳作品評”欄目，安排了這組作品的賞析和詳細介紹。看著這些主觀情感異常強烈的作品，很難聯想到帝爾·李瑟先生其實是一位商業攝影師，他自己也說平常拍攝商業影像只是他的工作，在藝術創作上他有自身的追求，而且他在商業廣告中大量運用PS技術，所以藝術創作方面則盡量規避，讓自己從電腦后期中解脫出來，只限于用后期清潔一些臟點。

話題很快進入到蒂爾·李瑟先生創作思想的源頭以及流派的師承。蒂爾說他的老師奧托·施泰納特(Ono Steinert)對他影響很大。奧托-施泰納特是戰后德國攝影界最具影響的人物之一，他不但創造了“主觀攝影”流派，還培養了許多日后成為德國攝影界重要人物的學生。“攝影在本質上是與被攝體結合為一的，所以，被攝體的選擇最為重要。選擇的過程是從如何挑選被攝體及如何‘看’被攝體開始創作。主題的選擇充分反映作者的精神態度，當然也受時代潮流的影響。所以，如何從自然的組合中，將主題分離出來的意識是很重要的。”這是奧托施泰納特“主觀攝影”的精髓理論。帝爾李瑟坦言，在攝影技術上他的老師基本沒有傳授他太多的知識，主要是在理論和意識上給了他強大的創作依據。

說到此，畫廊藝術總監趙化突發感慨：“在我們畫廊展出過的許多國外攝影藝術家，他們非常注重師承的影響和流派的傳延，但是在國內，好像大家并不看重這些，更多人喜歡自我標榜為‘橫空出世’的奇才。”這讓我很有同感，雖然一些國內攝影大家在談到創作根源時，也會承認得到過某人的指點或者受到過某人作品的影響，但這些都不可能成為體系上的延續。這種萍水之交當然掩飾不了“橫空”的偉大。

當然，中國攝影和中國攝影教育的歷史相較國外來說還很短暫，對攝影理論和流派的探討環境也不夠嚴肅，再加上如今這個祟尚個性的時代渴望有更多草根涌現，眾多奇才的“橫空出世”就不難理解了。但如果這一切都是在為了證明橫空出世的必然，我只能說這種“必然”就是一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