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那些經過歲月的電火鍛造后,沉淀下來的,化為隱沒于黑暗后一雙睿智的眼,當月亮逐漸被烏云吞噬,它就會綻放出孕育已久的光華,光耀生命。
陽臺上總是陽光充足,點點光斑在銀色的欄桿邊飛舞,躍動。那兒擺滿了各種花草,微風徐徐,叢葉舞動,花朵沐浴在金色的海洋中,輕舒腰肢,宛似仙境。
奶奶最愛在此流連,花兒的清香一圈圈溢開,而奶奶的笑容也變得清澈起來。她湊近一朵茉莉,那潔白的花瓣張得大大的,似要擁抱太陽,盡情吐露生命的芬芳。奶奶半瞇著眼,彎成笑時的弧度,似在享受或沉思。
一道道金線茸茸地鋪灑下來,如干凈的河流,沖刷盡所有污穢和衰敗,只剩柔和的圣潔。粗糙的大手無聲地撫過柔嫩的花瓣,奶奶靜默著像熟睡的孩童。伴隨著嘴角一抹恬然的微笑,往昔的滄桑全部消失殆盡,只有斧鑿般的皺紋在恪盡職責地提醒著它們的存在,那雙已顯渾濁的眸子仿佛從流淌的記憶中穿過。那目光中,有淡然,有欣悅,似乎還隱隱有一股苦澀。但深厚的積淀是我單薄的目光無法穿透的,看得心中莫名生出酸楚和膜拜之感來。
我能看到生命的花朵在她身邊接連綻放,與陽臺上的花影重合,響應她身上散發的光耀。渲染成無比溫馨的畫面,那是生命中經歷喜怒哀樂的刻骨銘心沉淀下來的,擁抱了最本質的生命之美。
奶奶微笑著轉過頭:“你能幫我拿來茶杯嗎?”語氣不掀一絲波瀾,茶葉被放進锃亮的杯子,熱水一沖,干癟的葉子在滾沸中翻騰舒展,碧生生地還原出生命濃縮的綠色來。她淺嘗一口,對著略微刺眼的陽光皺一下眉,神情調皮似一只倦怠的貓。“這么暖的陽光不多曬曬,怎么捱過寒冬呢?”
我會心地笑,奶奶不變的神情背后有多少風霜,我不知道,我甚至看不穿她眉毛下彎的弧度。但我知道的是,歷經歲月考驗的那對待生命的睿智將在我靈魂深處彌散開,滲進毛孔,如陽光。如陽臺上的花兒,如悠然沉思的奶奶,光耀我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