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是個很自卑的人,即使現在,自卑還常常在,我覺得很多地方不如別人。
小時候,我長到10歲才從外婆家被接到城里上學,插班之后,我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人。那時候,我去山坡上玩,去摘山里的果子,和周圍的小伙伴們打雪仗,沒人當我是個女孩子,我玩得野性而自由,但回到城里之后,我的衣服和鞋子讓他們笑話,我的口音他們每天都在模仿,并且學我走路的樣子,當老師提問,我用外婆的家鄉話回答時,全場哄堂大笑。
自卑的情緒蔓延開來。我不再和別人交流,不再說話,成績不斷地下降,我只盼望快點離開學校,快點離開這個讓我感覺到自卑的地方。
后來我勉強考上一所三流中學。那時,我仍然自卑,那個中學有好多官宦子弟和有錢人家的孩子,他們整天在說自己吃什么牌子的外國巧克力,穿什么牌子的衣服,而我仍然寡言,我每天發呆,不知道日子如何結束,于是在本子上寫寫畫畫,看看天,數數螞蟻。
后來的一天,我寫的日記被語文老師發現了,我畫的插圖讓美術老師看到了。
語文老師的無意夸獎讓我很溫暖,美術老師讓我給班里的板報畫插圖,雖然我仍然寡言,但我意識到,我原來是一個重要的角色。
之后,我開始學習,開始努力,我從班里的第四十多名升到前三名,然后進入年級的前三名。這個三流的中學,每年考入重點高中的人不會超過5個人,那年,只考上了5個,而我,是這5個人中分數最高的一個。
在升入重點高中后,我仍然是自卑的。
全市最好的學生都在這里,第一次摸底考試,班里55名學生,我排第50位。
我還是寡言,仍然不多說話,別人都睡后,我打開手電筒學習。我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來到黑乎乎的教室,因為還沒有到供電時間,于是我點上蠟燭學習。到期末的時候,我的成績是班里最好的。
可我仍然自卑,覺得好多地方不如別人,我依然沉默,把大多時間交給了書。整個高中時期,我讀完了圖書館里所有的世界名著,在高二下半年,拿起了筆。
我寫了一篇青澀的小說,投給了當時的《河北文學》,兩個月之后,我接到了用稿通知,我不相信自己的文字變成了鉛字,我告訴了自己的同桌,她懷疑地看著我說,真的嗎?不會吧?咱們學校還沒有人發表過東西呢!
為了讓他們相信,我努力地寫,不停地投稿,當樣報不停寄來的時候,我仍然保持沉默,我想,這些就是最大的力量,何必用語言?
上了大學,我仍然自卑。
我來自小城,留著過時的短發,瘦高,穿著小城帶來的衣服,口音還帶著濃重的家鄉色彩,那些大城市的女孩子笑話著我的著裝和口音,她們談著奢侈化妝品和高爾夫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那些外國名字是干什么的。有一次我不小心碰碎了一個女孩子的香水,她嚷著,你賠得起嗎?這是香奈爾啊!
我才知道那瓶香水相當于母親一個月的工資。
我開始瘋狂地寫稿子,泡在圖書館。整個宿舍,我是第一個過英語六級的人;整個年級,我是第一個靠著自己稿費不再靠家里養活的人;到畢業的時候,我已經出了自己的第一本書。
那些曾經驕傲的女孩子摟著我的肩膀說:你會是我們的驕傲,以后你會更成功更出名,到時候我要拿這張照片炫耀!
但我仍然自卑,我覺得很多地方不如別人,我不如A聰明,不如B睿智,不如C有才,不如D美貌如花……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不善言,不會搞各種關系,我只會寫字,通過寫字證明我自己。
那天,我看到了對鄧亞萍的訪問,她說,“我不如別人,我自卑,所以,我不停地努力。當年從鄭州到國家隊的時候,沒有一個人肯定我,他們全說一米五的我打球不會打得如何,為了證明給他們看,我快發了瘋,每天都比別人刻苦,我知道我的個子不如別人,別人允許有失敗的機會,我沒有,我只能贏,所以我打球兇狠,那是逼出來的。后來我成功了,別人又說我沒有大腦,只會打球,于是我發瘋地學習,英語從不認識字母到熟練地和外國人對話。我不比別人聰明,我還自卑,但一旦設定了目標,絕不輕易放棄!什么都不用解釋,用勝利說明一切!”
我一陣哽咽,多少年來,我不也是如此?
感謝我的自卑,它讓我越挫越勇,讓我永遠覺得不如別人,讓我不敢停步,讓我在人生的路上,一路堅強!
(聶勇摘自《小作家選刊·作文考王》2010年第3期)
[送你一杯茶]
自卑,幾乎和每一個人都如影隨形,但是,對待自卑的心態,卻有著天壤之別。有的人,沉溺在不如人的怨懟里不可自拔,最終,他被自卑壓塌了人生的脊梁;而有的人,也曾因為自己的某一個或多個方面不如人而煩惱和困惑過,但是,他卻能以另一種方式——堅忍不拔、持之以恒地活著,成功地緩沖了命運的壓力,最終在自卑的陰影之下刻下了一個堅強者的人生痕跡。感謝自卑,讓我們的生命因負重而變得自強;感謝自卑,讓我們的成長因無人叨擾而變得自立;感謝自卑,讓我們的生活因無人喝彩而變得自尊;感謝自卑,讓我們在不期然間把波瀾不驚的生命演繹得風生水起。
【文題延伸】“我曾自卑過”、“感謝_____________”、“盛開在塵埃里的花朵”……
(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