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上的小孩

落單的派蒂姨媽

“霍伯?”我們聽見派蒂姨媽在后面叫喊，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遙遠。

“霍伯?”她又喊了一次，聲音聽起來更遙遠，但事實上她離我們越來越近，而且就在屋子里的某個地方。

我看著霍伯姨丈，他一副氣定神閑仿佛沒有聽見任何聲音的模樣，可是我心里非常清楚，他不可能沒聽見，而一旁的小妹也正盯著我。

“霍伯?”這一回派蒂姨媽的聲音是從車庫的方向傳來的，她已經走出車庫，正左顧右盼地四處尋找，然后她突然仰起頭，似乎是想要問我們有沒有看見霍伯姨丈。

“霍伯!”看見霍伯姨丈就和我們坐在一塊兒，派蒂姨媽大叫了一聲，眼珠子差點兒沒掉出來。

“派蒂?！甭牷舨陶傻目跉?，好像是在街角處偶然遇見老朋友。

“霍伯，”派蒂姨媽號啕大哭起來，“我到底該拿這個家怎么辦才好?除了我以外，每個人都瘋了?！?/p>

“我可不這么認為?！被舨陶傻淖旖俏⑽⑸蠐P，露出一絲笑容。

“霍伯!”派蒂姨媽發火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我該拿你們這些人怎么辦才好?”

“如果你無法打敗她們，就加入她們?！蔽铱吹贸鰜?，霍伯姨丈不是認真的，但是派蒂姨媽可不這么想。

“你瘋啦?”她問。

“我正在這里享受涼風，”霍伯姨丈說，“而且，還有兩位美麗的女士作伴呢?！?/p>

很顯然的，派蒂姨媽絲毫不為所動，依然怒氣沖天。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準備對著屋頂來一串連珠炮似的猛烈攻擊。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波特太太的聲音“派蒂——”。她正朝這里走來。

照理說我們應該很快就會注意到波特太太才對，因為在屋頂上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方圓幾公里內的風吹草動，可是由于派蒂姨媽完全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所以直到波特太太開始大呼小叫以后，我們才猛然發現她的到來。

“喔，不，”派蒂姨媽凄慘地哀叫一聲，“我永遠翻不了身了。”

“快，揮手?！被舨陶膳e起手來，而我和小妹也隨即依樣畫葫蘆，把波特太太當成圣誕老人的好朋友般熱情地揮手。

“這里的情況如何啊?”波特太太走進車道，“我想，你們大概都被太陽曬昏腦袋了吧?”

“我們的腦袋好得很?！迸傻僖虌尫磽簟?/p>

“霍伯，快跟我們講點兒話，證明你沒有被曬昏腦袋。”波特太太大叫。

霍伯姨丈靜靜地坐了一會兒，我猜想他大概是在思考該說些什么話才比較適當。結果，他刻意壓低嗓音，用一種令人難以辨認的音調說:“你們兩個丫頭給我乖乖地坐好，聽見沒?”

他站起身子，踏上屋頂的更高處，大大咧咧地站在我和小妹的身后，深深地鞠了個躬，他的短袖襯衫隨著微風輕輕飄動。屋檐下，派蒂姨媽一聲慘叫，波特太太氣喘如牛，連小妹都緊張得啊啊大叫。

霍伯姨丈挺起身子，優雅地擺手，半屈膝，慢條斯理地移步，開始跳起一種有趣而充滿懷舊味道的舞步，他的手臂略向前伸，領帶也隨著微風擺動。他抿著嘴唇，不住地“嗯——嗯——嗯——”哼唱著。從霍伯姨丈突然起身以后，小妹就緊緊地抓我的手臂，但是后來當她看見霍伯姨丈竟然跳起舞來，原本使勁用力的手也漸漸松了。

“嗯，嗯，叭，叭，嗯，啦……”曲調雖然不太熟悉，不過卻讓我聯想到腳步輕踏與滑步的聲音，聽起來還有幾分樂隊的味道。霍伯姨丈穿著自己最好的一身行頭，在陽光下展現出自己的翩翩舞姿，真不愧是個高手。

他慢慢地朝著一個方向移動腳步，然后不經意地轉過身子，以一種

會引發派蒂姨媽嘆息的方式，緩緩地兜圓圈。接著，霍伯姨丈又深深地鞠了個躬，和剛才的優雅姿態不同，這一次他看起來就好像是屋頂之王。他挺起身子，朗朗地說:“波特太太，我從來就沒有感受過這么真實的自我?！?/p>

當我將眼神向下飄移，想看看派蒂姨媽會如何看待這一切時，突然發現派蒂姨媽竟然露出一種極有趣的表情在注視霍伯姨丈，有點像她因為從未見過霍伯姨丈的這一面而感到驚訝，也有點像是在為他感到非常驕傲，仿佛那個在屋頂上跳舞的男人是她最精美的一組茶具，是完全屬于她的。

“你媽媽實在不應該把你送到北方去念書?！辈ㄌ靥珜舨陶烧f。

“即使不去，也不會有什么不同?！迸傻僖虌岊┝宋乙谎郏瑤缀蹙鸵Τ鰜?，至少她的眼神已經不再那么讓人討厭了。

波特太太一語不發地走出車道。

“派蒂?！被舨陶奢p聲地說。

“我打算把這棟房子賣掉。”派蒂姨媽回答。

“哦，胖餃子?！?/p>

“別再叫我‘胖餃子’，”派蒂姨媽說，“我要搬到委內瑞拉去?！?/p>

“為什么要搬到委內瑞拉?”霍伯姨丈問。

“因為那里沒有人認得我，當然啦，他們可能會聽說過你和薇拉的名字，可是絕對不會有人知道我和你們有關系。還有，我一定要用假名。”

屋里的電話鈴響了，聽起來有些遙遠，但聲音很急促。派蒂姨媽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了進去。

霍伯姨丈嘆了口氣，在我和小妹的身邊坐了下來，看起來有些疲憊。

“派蒂姨媽覺得你的舞跳得很棒呢!”我對他說。

“你真的這么想嗎?”他笑呵呵地問道。

“屋頂之王”霍伯姨丈說:“如果你無法打敗她們，就加入她們?！薄翱谑切姆恰钡呐傻僖虌寱犨M霍伯姨丈的話嗎?請看下期——“派蒂姨媽的領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