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垂死的婚姻,要要一份心靈的成長

冬 兒

那段尊嚴掃地、誓死做婚奴的日子讓我明白一個道理：結婚自由，離婚更需要雙方的心甘情愿。因為，離的姿態。決定了未來人生的狀態。初婚時，我們可以不成功，但不能不成長。

像所有女人一樣，在被老公要求下婚姻這道崗的那一刻，我抱定了魚死網破的決心：既然你不想過了，那你就別想好過。名存實亡可以，但想要真正的自由沒那么容易!但東施效顰，自尊千瘡百孔之后，我卻發現，原來不離的成本，如此之高。

挽救婚姻，一哭二鬧三上吊最實用

簡明在和我過了8年之后，在毫無征兆的情況下，向我提出了離婚。理由如下：“你一直不是我喜歡的類型?！?/p>

我的第一反應是反駁，并痛訴家史：“當年，窮小子一個的你，能一天只吃一袋榨菜兩個饅頭，只為生日時能送我一部手機：就因為我麻藥過敏，害怕生孩子時一旦要剖腹會痛死，你毫不猶豫地給自己做了結扎手術：我老爸生病的那段時間，你不眠不休地端屎端尿，不止是頂了半個兒……如果不是愛我，你怎么可能做到這些?所以，我一直不是你喜歡的類型，純屬借口，真正的原因只能是你遇到了另外一種喜歡的類型，比我年輕、漂亮、新鮮。”

于是，我的第二個反應是：調查取證，看看到底是哪個狐貍精動搖7我們的婚姻。那是一段近乎于失去理智的時期：誤罵過他的女同事：掀翻過他應酬時的餐桌：砸爛了兩部他不讓我查看的手機，甚至，半夜里打電話給他的老板，不顧人家語氣里的不耐煩，祥林嫂般地命令人家：“這種道德敗壞的陳世美，你應該開除他。你們要是不管，我就繼續往上找，我就不信，天下之大，就沒有一個說理的地方了?！?/p>

我沉浸在被背叛的瘋狂里，全然看不見周遭的眼神，何時已全是厭惡?我看不見!在沒有抓到“真兇”之后，我的進一步行動是告知他的父母、親戚，生生把我們雙方的老人都折騰進了醫院。他不得不請了假，給這個送完飯，再給那個做陪護。

眼看著他就要屈服，在老人那里表下各種決心的時候，我使出了殺手锏——吞了安眠藥、留下一封催人淚下的遺書，大意是：我死了，你要吃飽穿暖，找一個能夠把你放在手心里的妻……等到我被搶救過來時，基本上被折騰得只剩下半條命的簡明，聲淚俱下地承諾：“咱好好過日子吧?！?/p>

我在內心深處露出了勝利者的微笑。看來，不管時代怎么大踏步地前進。挽救婚姻，還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土辦法最實用。

不離的成本如此之高

簡明的“身”回來了，作為全日制本科畢業的知識女性，我當然知道得為他的“心”設計一條回家的路。簡明喜歡吃甜食，我做了讓步，家里一日三餐都向粵式菜系靠攏：他喜歡運動。我花了血本給我倆置辦了情侶運動裝，晚上就算是熬夜到凌晨1點鐘，早晨也照樣6點鐘起床，陪他跑步：他喜歡各種冒險刺激的游戲，我就陪他去“發現王國”、香港迪斯尼，盡管每一次都是帶著赴刑的決心，每一個游戲玩下來，我都把五臟六腑清個精光。但簡明的眼里沒有感動，只有一份所遇非人的厭惡；彼時新版《上海灘》正在熱播。很少看電視的簡明，因喜歡孫儷而與我同坐在沙發前，直到電視劇結束，他也不曾注意到，我剪了孫儷樣的劉海兒，買了許多十六世紀樣的復古服飾，就連言談舉止，我都在收斂鋒芒，努力裝白癡：還有對他的父母，他們大聲咳嗽一下，我都會一天打八遍電話關心，每個周末，恨不得把百貨淞司搬回去地對他們全方位孝敬……

我像一個等待賞識的孩子，那么用力過猛地想證明自己是一個好學生，并且天真地以為。只要做到，就會被看到、得到?？墒?。我的舞臺，早已不再是他的視力所及、關心所在，一切。都是徒勞。

世界在我的眼里開始變得陰暗——我懷疑小販克扣我買菜時的斤兩：懷疑抄水表的人多算了數字；懷疑同事背后說我的壞話；甚至懷疑簡明是不是在轉移家庭財產……

大學好友廣州來看我，令我沒有想到的是，在機場，她沒有認出我來。等到我叫她時，她跟我說的第一句話竟是：“你是下崗了，還是離婚了?”接下來，她給了我許多打擊，說我人長丑了，說話沒意思了，第二天，連招呼都沒打就飛回廣州了，給我發來一個短信：“除了已死的婚姻，你一無所有。這樣的生活對誰都是一種折磨，不重生，別來見我。”

我拿著這個短信，向簡明求證。傷害我的，是他的謹小慎微：“這樣的問題，千萬別問我，我不想吵架?！苯o媽媽打電話。她也一樣小心翼翼、謹慎地措辭，我憤怒地掛了電話。包括我再去家附近的菜場買東西，原本十分熱情的商戶們?？吹轿遥桓睂幙仙獠蛔?，也不招惹的躲避狀。

那天，看一檔訪談類節目，請來的嘉賓是洪晃，恰巧談到她與陳凱歌的前塵往事。洪說，當年陳凱歌成名后，他們的那段婚姻變得非常復雜，她像所有的女人一樣會猜忌懷疑，當她覺得眼前種種即將激發出人性中惡的東西時，她果斷地結束了那段婚姻。洪晃還說到，對婚姻，她是一個知錯就改的人，

看著看著，我忽然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我給自己算了一筆賬：呆在婚姻里，我有一個老公、一個房子，雖然沒有孩子，但也有一個看上去相對完整的人生，但實際上，讓這些東西得以成全的是我要像被納入正室的小妾一樣，把尊嚴放到泥土里：長期的委屈讓我失去原本開朗的性格，接著是失去同事的友好、朋友的歡迎，甚至是家人的親情坦蕩，然后，我守著寂寞的婚姻，提前進入更年期……

這筆賬算得我心驚肉跳。原來呆在這無愛婚姻里的成本竟如此之高!

結婚自由，離婚更須心甘情愿

永遠記得我向簡明提出離婚時他的驚恐。那是個周六，他沒說好或不好，只是一整天都對我寸步不離。我給他做紅燒鯉魚，殺魚時，剛拿起剪刀，他便沖了過來，奪走了剪刀。我沒有阻止他，包括他偷偷翻我的背包，我知道，他在檢查里面是否有過量的安眠藥，

不是滋味兒!結婚8年，他對我的關心，最終停留在了別讓我死在他手里的層面。放在從前，我會聲討，會向他乞愛，但放到現在，我只會告訴自己要感激：至少他還在意，至少，在感情沒有了的時候，他沒有用一個又一個謊言欺騙。

簡明在確信我沒有過激之舉后，讓我再給他一周時間考慮。其實，他在給我面子，用這個時間段來表示他對我們婚姻的慎重。我沒有像從前那樣粗暴地拒絕，而是平靜地接受，然后耐心地等待。在那段時間里，我找了一間單身公寓，慢慢地把衣服還有書搬了過去，今天買一盆花，明天再添置一個漂亮的腳墊，我努力為自己營造一種氛圍——離婚，只不過是從一個家搬向另一個家，從一種不舒服的生活方式，過渡到另外一種更貼切的習慣。

一周過去了，我的新家也初具煙火味，簡明卻對我說，他不同意離婚。原因很荒唐，他覺得我們還沒到那份兒上。而據我所知，是他與那個小三兒的感情出現了波折，前途未卜。這要是在從前的我看來，

是個多么卑鄙而不可原諒的理由，但現在的我并沒有火冒三丈，而是平靜地接受。那段尊嚴掃地的日子讓我明白一個道理，結婚自由，離婚更需要雙方的心甘情愿。因為，離的姿態，決定了未來人生的狀態。

日子與從前很相像，但簡明在委屈自己。每天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關掉手機，然后鉆進廚房，帶出一桌子完全浪費的飯菜；我們一套一套地租電視劇，有滋沒味地一起看；周末，輪流去雙方老人那里，在濃郁的親情中，試著找回那種血濃于水的感覺。

他就那樣一步一步地，變成曾經的我，削足適履地想留在我們的婚姻里。直到有一天，他開車不僅闖了紅燈，還與交警發生肢體上的沖突后，被刑拘十五天。我去探望他，他問我：“能告訴我，得知這個消息時的第一反應嗎?”我很全面地回答：“放在從前，我會先跟警察說，你拉要好好照顧他，別讓他受罪，然后哭夠了，再給家人打電話。但那天我很平靜地放下電話，然后收拾你的衣服。沒有心疼，也沒有抱怨?！焙喢髀牶?，沉默了許久，對我說：“這些天。我覺得自己很像前一階段的你。越是了解了你曾經的委屈，越是覺得對你不起。所以，很想留住我們的婚姻，希望有一天你回憶起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還有一點兒溫暖。可是怎么做都別扭，我們回不去了?！蔽腋嬖V簡明：“我最近發明了一個新詞，叫‘婚奴，挺適合咱倆。其實，何苦何必?”

十五天后，簡明被放出來了，我們一起吃散伙飯。這一次，我放量地點了自己喜歡吃的菜：水煮魚、農家三燉、蔥油豆皮，看著簡明豁出去了的眼神，我流著口水說：“其實，也挺想吃松鼠魚的?！焙喢餍α耍骸包c吧，再不痛下殺手，就沒機會了。你這十五天。都沒吃飯?”“錯，是跟你的最后這幾年，就沒有按照自己的意愿好好吃飯。再跟你過下去，估計我就要得糖尿病了?！?/p>

那頓飯，盡管簡明還是點了自己平時愛吃的幾個菜，但他一口都沒有動，而是陪我慢慢地吃那四個菜，簡明對海鮮過敏，不喜吃辣，我習慣性地阻止他，但他的話讓我停止7規勸：“讓我也嘗嘗你的委曲求全吧?！币痪湓挘屧浰械膼酆耷槌鸲加辛朔畔碌睦碛桑?/p>

直到這時。我和他才明白，或許結束一段婚姻很難，但真正難的，是分手時我們都要把傷口清洗干凈，不給心靈留下后患。人們常說，初戀時，我們不懂愛情。其實，盡管“初婚”了多年，我們也可能不懂婚姻，只是經過了初婚后，我們可以不成功，但絕不能不成長，

責編/王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