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形色色的“搭車”新義＊

王馥芳 張云秋

(王馥芳 華東師范大學外語學院 上海 200062)

(張云秋 首都師范大學文學院 北京 100037)

“搭車”本是一個動賓結構的短語,其本義再明了不過,意為“通過搭乘過路車輛以便免費出行或旅行”,如:

(1)傻根裝錢的帆布包掛在脖子上,包里還裝了幾件單衣裳和一個搪瓷缸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貨車上六七個搭車的,都看他。(《新聞午報》2004-12-10)

現在這一用法得到了進一步發展,它也可以用作動詞,泛指借助各種機會、條件或便利(以達到某種獲利或謀利的目的)。如:

(2)有關人士認為這個政策使農民的非商品房變為商品房、非產權房變為產權房,可能給開發商可乘之機,對此,胡延照在昨天的會議上表示,各項試點政策必須在試點區內封閉運作,決不能讓商品房開發商趁機搭車。(《東方早報》2004-08-31)

(3)慕容雪村的《成都,今夜請將我遺忘》成為暢銷書之后,不少作者瞧著眼熱,都“搭車”以“成都”為題寫起了小說。(《新民晚報》2004-05-29)

現在,“搭車”的可以不是乘客,而是地區、商家、單位或項目,甚至是抽象名詞。如:

(4)當初一哄而上投產的各類國產變頻機,如今最急于乘勢沖出倉儲冷宮,因此能否為消費者把牢節能大關嚴防廠家商家亂搭車,無疑是當務之急。(《新民晚報》2004-03-10)

(5)浙江省消協副秘書長葉元春認為本次醫療服務平均調價幅度太高,同時還存在技術含量不高的服務項目搭車漲價現象。(《東方早報》2004-04-27)

(6)八是車輛登記年檢要按“規矩”辦,苛捐雜稅不得“搭車”。(《文匯報》2004-06-02)

所搭乘或利用的工具也可以不是過路車輛,而是“某種無形資源”。如:

(7)搭車展會經濟,國美電器試水概念性家電。(《東方早報》2004-06-25)

(8)在一般人的理解中,作家最主要的收入來源應該是稿酬和版稅,然而近年來,“搭車影視”也成為作家們的主要收入之一。(《文學報》2004-03-05)

“搭車”的目的也可以不是為了出行或旅行,而是“趁機獲利或謀利”。如:

(9)一位業內人士表示,娛樂的熱點往往會催生一些網站推廣的熱潮。近期《指環王3:王者歸來》的即將上映無疑給網站提供了“搭車”的良機。(《東方早報》2004-03-03)

(10)近來,電影、話劇、電視劇互相搭車的現象,明顯呈“井噴”之勢。(《文匯報》2004-04-19)

除表借機獲利或謀利外,它還可以指“把某種商品的名字跟在名牌后面”、“依靠別人”或“和……一起或捆綁(發售、發行等)”。如:

(11)業內人士介紹說,今年“五劣板”改頭換面,繼續在強化木地板市場上行走江湖。新的伎倆有:“搭車板”,利用不正規操作的各種評比,把自己的名字跟在名牌后面。(《東方早報》2004-03-24)

(12)“搭車族”誡:沒有救世主,全靠你自己。大家都想“搭”,再合法的維權也白搭。即便“搭”成了,同在一小區,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私鬼有何臉面。(《新民晚報》2004-03-02)

“搭車”的種種新用法和新義可以用認知語言中的隱喻擴展來描述。這里的隱喻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隱喻含義,而是一種“層創隱喻”(emerging metaphor)現象,指一種從一個概念域轉到另一個概念域的隱喻擴展。換用認知語言學的術語就是本體圖式M1獲得了一個(M2)或N(Mn)個擴展義。這種擴展過程不是突發的,而是一種經年的,甚至歷經幾個世紀的長期過程。隱喻的驅動力是語境擴展。

在初始階段,表達式只指本體圖式的字面含義,如一開始“搭車”只指“通過搭乘過路車輛以便免費出行或旅行”,以后,同一表達式被用于各種新的語境中,在這些新語境中,本體圖式的字面意義得到重新詮釋,擴展義由此產生。這樣一來,本體圖式就被用來充當擴展義的隱喻工具。如隨著“搭車”這一表達式被用于各種不同的新語境中,其義可以被重新詮釋為“利用別人獲利或謀利”、“跟著或依靠別人獲利或謀利”或“跟在別人后面做某事”、“和……一起或捆綁(出售或發行)”或“趁機”。隨著時間推移和使用者的反復使用,“搭車”的這些擴展義漸變為該表達式的主要含義,直至最終成為規約含義。

至于為什么“搭車”的主體可以從“人”擴展到諸如“地區、商家、單位或項目,甚至是抽象名詞”這樣的非生命體,隱喻擴展認為這是一個從人——物的隱喻過程。當“搭車”被用于某些新語境中時,“搭車”這一主體行為可能和人類客體失去聯系而與非生命客體發生關系,這就是一種由人及物的過程。

“搭車”這一動賓結構通過隱喻擴展而獲得“詞”的地位也可以看作是動賓結構的熟語化現象。若某一動賓結構具有熟語性,該結構的“意義整體性強,往往不能按字表意義的簡單組合來理解,在運用時也大多只能整個應用,不能自由地援例類推”[1]。動賓結構的熟語化問題可以用概念的層級性整合理論來解釋,高層級整合是指在“引申義或引申義的引申義基礎上進行整合”,如動賓結構“搭車”的意義是通過整合兩個概念——“(乘便)搭乘”和“(作為交通工具的)車輛”的基本義形成的,而詞“搭車”的各種擴展新義是在上述兩個概念的引申義或引申義的引申義基礎上整合而成的。動賓結構的熟語化是現代漢語中的一種普遍現象。該現象反映出現階段語言變化或流行的一種新趨勢,即人們總是傾向于用最省力的方式(即多半利用現成的表達式)創造出既形象又簡潔的新詞語。

附 注

[1]張云秋,王馥芳.概念整合的層級性與動賓結構的熟語化.世界漢語教學,2003(3).